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被评价为怪人的说法自古就有。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给贵族们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与年轻时便奔赴战场征战的兄长不同,路易王子走的是典型王族成长路线——居住在王宫,出入社交界积累人脉,组建支持势力的标准流程。

因此当皇太子带着军方与资本家这两大支持势力返回王都时,贵族们不顾本人意愿,将路易王子推出来作为制衡的棋子。

但与其支持势力或政界地位无关的是,路易王子的思维方式与传统王族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同样主张与新兴资本家势力推进改革,但与那些高举王室权威镇压贵族、企图恢复王权的皇太子不同,这位王子压根没有彰显权威的念头。

他常说成为王族不过是投胎时恰巧生在帝王家,除去父母身份,王族和贫民窟的孤儿根本毫无区别——这种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都经常冒出的言论,足以让贵族乃至资本家们都瞠目结舌。

他并非光说不练。时常将私产捐给贫民窟,动不动就把无父无母的穷孩子邀请到奥勒良郊外的私人宅邸,王子反权威的作风简直刻进了日常。

正因如此,民众对路易王子的支持度丝毫不逊于身为战争英雄且改革派的皇太子。甚至出现支持他的贵族派系内部发出不满,而反对他的资本家们却对王子个人颇有好感的奇妙局面。

国民们总爱亲昵地嘲笑这位故意输给贫民窟孩子来维护他们自尊心的王子,称他为"笨蛋王子"。

"不行!您刚才明明说这次绝对不放水的!身为王子殿下怎么能出尔反尔?"

"那、那个我确实很抱歉..."

不过知道王子并非放水而是真赢不了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来,给我糖果。"

"呜...知道了。每人两颗总行了吧?"

"哇哦,王子殿下居然被小乞丐们打劫了。"

看着这个强大王国的王子——号称太阳后裔的男人被一群脏兮兮的孤儿逼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多萝西暗自想道。

"...嗯?"

含着糖果欢快跑远的孩子们背影前,王子挂着复杂微笑刚站起身,转头就与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多萝西四目相对。

"...啊。"

伴随着可悲的叹息,漫长的沉默在蔓延。

"那、那个..."

或许是因为不仅输给孩子们,甚至还在败北前哀求"就饶我这一次"的丑态被目睹了吧。

"这是,呃,那个..."

王子结结巴巴地涨红着脸,手臂胡乱挥舞着。

"请不必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为了让这样的王子安心,多萝西开口道。

"关于殿下败给贫民窟孩子,甚至还在败北前夕哀求他们发发慈悲饶您一次的事实——"

"哇啊啊啊__!!!!!!!"

虽然好像没起到什么安抚效果就是了。

__

"稍微冷静些了吗?"

"哈啊....哈啊....呼....嗯,冷静了...谢谢你。"

被捂着嘴暴走的王子拽着走,多萝西最终被带到了公园长椅边。

中途也不是没想过停下。但反正离王宫不远,而且贸然对王子出手搞不好会脑袋搬家。

就这样被拉到公园喘口气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王子慌忙道歉。安抚着他一起坐下时,这段毫无浪漫可言的逃亡剧才算落幕。

"抱歉。不小心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萝西便乖乖跟来了。

"刚才的事..."

"我会守口如瓶的,请放心。"

毕竟这人确实挺有趣。

"话说...之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侍女吗?"

"不。我来有些时日了。"

"那..."

虽然不到一个月,但作为常住王宫的二皇子,路过时总该见过侍从们的脸。

"我叫多萝西·盖尔,是西比拉公主的贴身侍女。"

"啊,西比拉她..."

王子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次英雄祭西比拉也会来吧?既然盖尔小姐都来了,那西比拉大人也..."

"是的,她现在正在王宫做准备。"

"......嗯..."

听到多萝西的话,王子仿佛陷入沉思般闭上眼睛轻叹一声。

"...西比拉离开希佩里昂已经十年有余了。虽然我这期间一次都没露过面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她还好吗?我妹妹她.."

"我正在用自己微薄的能力,尽可能让她过得舒适些。"

面对王子询问公主近况,多萝西无法轻易给出肯定答复。毕竟公主身负痛苦诅咒被囚禁在高塔的事实不会改变,而她也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完美照料好公主。

守护与照料是两回事。她能防住刺客的袭击,但家政能力为零的多萝西实在不擅长照顾西比拉的起居。

"这样啊...妹妹就拜托你了,盖尔小姐。如果没有那个可怕的诅咒...她本该是受全世界宠爱的孩子啊.."

王子托付妹妹时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悲伤、自责、恐惧。那双眼睛分明映照着万千情绪。

"我明白了。"

在多萝西面前,王子能说的只有这句话。

"不过...你早就知道我是王子?我应该没特意说明过.."

其实是因为听见乞丐们称呼您为王子殿下——

——这样的借口本可以说出口。

"小时候曾有幸见过殿下。"

但多萝西没有选择用谎言搪塞。

"当时也是英雄祭。虽然殿下大概不记得了。"

毕竟当时人山人海,而且与现在的外貌、性别、年龄都不同,王子不记得多萝西也很正常。

"因为殿下总是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所以我才记得。"

但少年确实见过。与出生在贫民窟的自己那双赤红眼眸不同,那是如晴空般澄澈的碧蓝眼眸。

"殿下的眼睛。"

您是个善良的人。

同时也是个软弱的人。

__

回到王宫的多萝西很快被传唤到西比拉的房间。

"换衣服了呢。"

"说是让我换的,不过比起乌黑的破布,纯白的斗篷确实好多了。"

虽然西比拉只是把平时穿的黑色长袍换成了白色而已。

"不过殿下穿白色比黑色更合适呢。"

"客套话就免了。说吧,有何贵干?"

说只是来休息的似乎也不太合适。

多萝西稍作犹豫。毕竟那样敷衍的回答可不符合她主人的性格。

"我见到了二皇子殿下。"

"...路易王兄?"

于是多萝西老实回答。她见到了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当今国王的次子,西比拉的兄长。

"..这样啊,这里是希佩里昂来着。那么,我王兄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多萝西眼中的二皇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位如贵公子般的殿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外貌本身完美到无可挑剔。虽说奥勒良王族本就以容貌闻名,但这位继承了王后美貌又经过精心打理的王子,最适合的形容词莫过于贵公子。

"完全看不出是王族出身,丝毫没有门第之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和贫民孤儿玩耍的王子。"

但性格却与想象中的贵公子形象略有不同。

亲切有礼却又暗藏破绽——这就是多萝西眼中的王子。

"总的来说是位善良的殿下。想必在其他国家的王族贵族中也会是受欢迎的联姻对象吧。"

光是奥勒良王国王子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他在社交界成为最佳夫婿候选。

再加上英俊的外表和温柔的性格,恐怕早就有无数人垂涎欲滴了吧,多萝西暗自思忖。

"...是么。"

对于多萝西的评价,西比拉用比平时低沉些的声音回应。

"看来相当愉快呢。和王兄的会面。"

"愉快...是的,可以说是很愉快。"

难以判断是忧郁还是愤怒的态度转变让多萝西心生疑惑。难道是对自己随意评价她兄长感到不满?

"你先退下吧。"

"...啊?"

"快点,这是命令。"

虽然顺从地接受了这道逐客令,多萝西却在心中暗想: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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