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谲云诡的政治交锋里，她见过无数诡计、阴谋和暗算的牺牲品。
事实上，考恩希尔家就是在这样的一套运作之中，慢慢崩裂、最后被击垮的。
“这不是巧合。”
莉莉奈深恶痛绝地心想。
那个奥托尔·伽雷利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他是谋害了自己父亲的凶手之一，也是洛伦提斯政治集团的核心一员。
这样的一个人来到柯达斯，参加讨伐彩羽鳞蛇的队伍，而此处又恰好存在着王位更迭的争锋——世上不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当然，理智告诉莉莉奈，这样的联系堪称牵强，甚至可以说是偏见。
但在这种时候，理性才是最该被抛弃的。
果不其然。
在莉艾尔报出的随行贵族中，她听到了奥托尔的名字。
尽管按照官方的说法，这些贵族是来“代表各国见证柯达斯女王的为民除害的壮举”的，自然是会安排代表到现场，也配备了自己的安保人员。可是，作为人类诸国中最为强盛的洛伦提斯的堂堂财政大臣，奥托尔·伽雷利亚，真的有必要亲临现场吗？
除非，他和女王亲临前线的原因，在某种程度上一致——
他们都需要做出“亲自到场”的姿态，给“某些人”看。
“……我知道了。”
等莉艾尔说完后。
莉莉奈点点头，露出不展现任何情绪的微笑。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小事一桩。”莉艾尔摆摆手，“咱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被那些贵族老爷们玩弄于股掌间。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大家也能互相照应。你说呢？莉莉奈小姐……嘿，莉莉奈小姐？奇怪，怎么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你在问我们吗？”
瑟薇娜往火里丢了些柴，拍了拍手。
“她走了。也许是去休息了，也许是回去找她的魔女主人了。反正我不关心。那是她的事。”
“咱们找点乐子吧。”伯利克提议道，“唱支歌怎么样？”
“唱吧，随你便。”
瑟薇娜嘟囔着吐了口口水。
“但这儿不是宫廷，伙计，所以别指望我会掏一个子儿。如果即便如此你还是想唱，那就唱吧。”
“说对了。”
矮人哈哈大笑，招了招手。
围坐在篝火边的矮人们共同起唱，夜空中飘荡着他们有力的歌声。
……
……
在夜色的掩护中，莉莉奈慢慢靠近营地。
尽管以猎人的立场前来，但魔女的身份，为她们也赢得了一顶和贵族同等待遇的独立帐篷。得益于过往的商人和常往此地的猎野客，他们驻扎的隘口设置了很多简单的木桩地基，即便是帐篷，住起来也变得舒适许多。
这一块有三顶帐篷，逻辑和客房是一样的：艾莉娅和萝瑟妮各一顶，她和奥蕾菈共住一顶。
不必多言，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和前天晚上一样：奥蕾菈会变成那个独享一顶帐篷的，而莉莉奈则会被拉进魔女的帐篷过夜。
紫发少女叹了口气。身为奴隶，她只需要想办法取悦主人艾莉娅就好了，而奥蕾菈和萝瑟妮要考虑的就多了——该怎么做好隔音，怎么在少女们闹出的动静中睡着，第二天又该怎么表现得若无其事……等等等等。
莉莉奈拍了拍自己的脸。
虽说她不介意和猎人们一起待着——在暗杀者组织的三年，她经常和类似的人打交道，因此并不排斥这种大大咧咧的相处方式——不过既然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情报，那么她就该回来复命了。就像艾莉娅交代她的：早点回来，如实转述。
不过，艾莉娅会亲自出现到猎人们中间，倒是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艾莉娅通报完列娜塔接受提议的消息后，就这么离开了。
那时，艾莉娅对猎人们的态度看上去很不友好，讲出来的话也谈不上客气。但和艾莉娅相处久了，她的这种姿态，也就只能瞒瞒莉莉奈以外的人。紫发少女早就知道，白发少女什么样的状态只是伪装，又是什么样的状态才算真正的生气。
只能说，就凭艾莉娅的脾气，也就她这种“日夜不离”的才能感觉得出来了。
“……”
贴近帐篷时，莉莉奈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躲在一处树干后，悄悄地探身看去。
艾莉娅果然还没睡。一如既往，白发少女的衣着只有两种颜色——紫与白。她身着白紫相间的连身衣裙、带毛领的短上衣、质地上乘的白色亚麻衬衫，脖颈上围着一条白色丝带；白色的头发与同样雪白的长睫毛让人忍不住猜想，或许藏在后面的眸子也是同样颜色。
此时她正站在帐篷旁边，来回踱步，同时将几根铁棍般的事物架在周围，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白纱。莉莉奈眯起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在铁架和白纱架起的简易帘子中间，她看到了一个架在石砖上的木盆——在石砖的凹槽中，柴火烧得正旺。
“回来了？”
“咕唔……”
艾莉娅头也不回地说道，莉莉奈应了一声，慢慢走出树木的阴影。
魔女应该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不过她也没打算刻意隐藏自己。
“既然回来了，就赶紧脱衣服吧。”
“……啥？”
莉莉奈疑惑地问道。
艾莉娅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两天都在赶路，身上肯定很脏。睡觉之前，还是洗洗比较好。”
“呃……在这里洗？”
莉莉奈看了看四周的荒山野岭，又看了眼那个正在烧水的木盆。
拜托，有没有搞错？她们是出来远征的！居然还能在野外洗热水澡？
“哦，这不是什么难事~”
魔女转过头，注意到莉莉奈尴尬的目光，笑了笑。
她举起双手，低声念出一句咒语，那些铁架上的白纱缓缓发出柔和的白光，随后，它们便不再受到风的影响，而是牢牢地固定在架子上，形成了一面不可触碰的围墙。
莉莉奈目瞪口呆。艾莉娅朝紫发少女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可不会将就。”她一边褪下外套，一边朝莉莉奈投去一个诱惑的眼神，“我的奴隶也不能——因为我可不会容忍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是个肮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