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第二次,所以她很快就适应了重回身体的感觉——不过,为什么祂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放出来呢?
不等伊薇思考,本就萦绕她的肌肉酸痛、疲劳、以及些许受伤后还未散去的疼痛,便令她不受控制地半跪下去,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
虽然伊薇的精神在唐高远的“锻炼”下已经习惯了疼痛与濒死的感觉,但她可没法像唐高远那样,只要生命值还没降到零,就能握着两个手柄让身体重新动起来。
毕竟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伊薇同学……你……”
妲莉雅想要问些什么,但她一看到不远处的面具人和达罗迪尔的尸体,便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轻咬贝齿。
她不是笨蛋,自然能看出面具人就是奔着神器碎片来的。
不该拿的东西……
完全猜不出对方的来历,但肯定不是碎片的守护者,毕竟伊薇是堂堂正正的勇者后裔,除了她全家人之外,没人比她更有资格持有碎片了。
是同行?还是来自其他组织的人?白色面具白色长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象征性的纹饰,气息、声音、皮肤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从身材上甚至无法辨别出男女。
十分彻底的伪装。
而且一击就杀了达罗迪尔……
坦白说,虽然达罗迪尔受了伤,但伊薇后续造成的伤害也无法让他失能,甚至无法削弱他的战斗力,反而会让他更加狂暴。
而伊薇与达罗迪尔在这场一分钟内的战斗看似“势均力敌”,但前者恐怕是已经透支一切了,后者的底牌则远远没有用完。
就是这样的对手,死得却像路边的草芥。
如果她们要对上面具人,胜算一定是零。
妲莉雅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颤抖。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事也只有一件了。
伊薇不能死,她也不能死。
“先不说这个,待会儿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千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
妲莉雅轻声说道。
伊薇抬起脸来。
……
奇怪。
妲莉雅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恍惚。
明明是熟悉的脸,为什么却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也不是陌生,就是觉得……
她突然好有活人感啊。
碧色的眼睛中多了一抹高光,脸上也开始有了些微表情,终于能看出一点情绪了,不像原来就像个雕刻得极美的石膏像似的。
怎么回事?
但她没空思考这些。
面具人的威胁迫在眉睫。
“我知道了,妲莉雅同学。你有办法的话,我相信你。”
伊薇抬起脑袋,一脸认真地点头答道。
随后,她立刻攥住妲莉雅的手,力度温柔且坚定。
妲莉雅都准备好发出被铁钳夹到手的声音了,结果预期一下子落了空,反倒让她心中顿觉不安,开始猜测这是不是让她放松警惕的陷阱,好在最后一刻看她出糗。
“伊薇·克劳福德。”
面具人不耐烦地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位少女之间的互动,同时一脚踩在达罗迪尔的背后,将死去的男人当作烟头那般碾了两下。
“我不会说第三遍。把碎片交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们埋在这里。”
“……碎片交给你,你会放我们离开吗?”
伊薇问道。
祂不在的当下,一切自然都只能靠自己了。
也许祂单纯是觉得这么做很有趣,所以躲了起来,将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想看凡人挣扎的丑态。
也许,这是祂临时想出来的考验,想知道“伊薇”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不会。”
面具人戏谑地答道。
“这是命令,而不是交易,伊薇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道理,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人时,乖乖照做就是唯一的选择。”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
其实,就算把碎片交给对方能活命,伊薇也没招。
因为那个匣子被祂收起来了,就和祂从行李箱里的搜到十枚金币一样,永远都不属于伊薇了。
那个恶趣味的邪神……
伊薇恨恨地想到。
但她的心态却反而没那么紧张。
大概是直觉吧,她觉得邪神并不会轻易抛弃她,而且她对眼下的状况确实无能为力,就算让她原地转三圈学狗叫再接倒立洗头也没招,没招就是没招。
这么一想,念头也就通达了不少。
这是绝境中的绝境。
她不信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要有的话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只有祂,才是自己唯一的倚仗。
于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伊薇逐渐硬气了起来。
“如果我说,神器碎片不在我身上呢?”
“你当我傻的?”
问你同意还是拒绝,结果你来了句不知道?
面具人差点被气笑了。
“反正你死了我也能搜身,我只是尊敬曾经拯救过世界的勇者,所以想给你最后的体面罢了。既然你不要,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我说的是真话。”
你睁眼说瞎话吧?
连妲莉雅都情不自禁地冲伊薇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亲眼看到伊薇把匣子收起来的,怎么可能会不在伊薇身上?
“真话?只有尸体才会说真话。”
面具人不再言语,朝两人冲去。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再见了,两位。”
“伊薇!”
妲莉雅急呼一声。
金发少女用尽最后的力气拔枪射击,令面具人腾在空中的身影微微停滞。
几乎是同时,一群渡鸦从两人的脚下飞出,半身神像投下的阴影掀起如活物那般,将两人吞了进去。
面具人从袖子中弹出的匕首因此差之毫厘,没能割开两人的喉咙。
“有意思。那粉毛竟然是个信仰奈西丝的魔法师,这可真是少见。”
面具人眯起眼睛,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但别以为这么做就能逃掉。说到底,「暗影航线」也不过就是利用虚界进行穿梭的手段之一而已……自以为能从我手中逃走的小偷,可不知死了多少个呢。”
面具人将匕首刺入阴影中,只见一抹强光闪过,面具人便向后一拉,一团通体漆黑、滴落着粘液的球状“茧”便从阴影中被扯出,包围着球体的群鸦则像见了鬼似地四散纷飞。
面具人一刀一刀将茧劈开一道小口子,随后将脑袋伸了进去,看向两个挤在一起、惊魂未定的女孩。
“又见面啦,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