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出来到现在,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师姐一句话没说,一次头都没回。

韩立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

头发上还挂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草屑。

不过那些伤已经被师姐的药膏治好了。

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透着刚愈合后的浅粉色。

完了。

肯定是生气了。

刚才在仓库里,他骂了清雪师姐一句有病。

虽然那是没睡醒的时候骂的。

他后来也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嘴巴。

师姐最后好像确实笑了一下。

但笑完之后,她就再也没开过口。

沉默。

沉默才是女生最可怕的时候。

尤其是像师姐这么高冷美艳的人。

韩立攥了攥拳头。

男子汉大丈夫,主动认个错不丢人。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三遍气。

鼓起毕生勇气。

终于开口。

“师姐。”

楚清雪没停。

“清雪师姐?”

还是没停。

韩立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截。

“清雪师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楚清雪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她正在想事情。

接下来带韩立测灵根。

给他修炼资源。

今天让他突破炼气。

然后去找宗主报备。

见了宗主怎么说。

月清霜会不会中途插一脚。

她越想越深,越走越远。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更没注意到身后的韩立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

然后那声“你是不是生气了”把她拽了回来。

生气?

她愣了一拍。

哦,这小子以为她在生气。

说实话她没生气。

但听他这么说,她起了坏心思。

虽然今天是她考虑不周。

但她才不管。

这个笨蛋让她等这么久。

还让她这么费心费力。

冒着外门那么多人的注意去找他。

还说她有病——

哼哼,让我抓到机会了。

所以要不假装生气,吓吓他。

随后,楚清雪突然转过身来。

板起脸。

清冷的眉眼压低。

“你可知错?”

韩立听到这四个字,心里那块大石头砰地落了地。

果然在生气。

但师姐愿意开口问罪,说明还有救。

认错态度必须好,姿势必须低,理由必须充分。

这是他大学四年被辅导员训出来的宝贵经验。

韩立挺直腰板。

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昨天不该一个人去客舍,让师姐担心。”

楚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该被外门弟子绑起来,给师姐丢人。”

楚清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迅速压住。

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不该迟到,虽然在仓库被绑着,但这是我的态度问题。”

楚清雪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四根手指。

“第四,我不该在师姐泼水的时候骂……!”

“骂那两个字。”

“虽然我当时不知道是师姐,但骂人就是不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盆水泼得挺好的,我正好渴了。”

楚清雪抬手打断他。

“行了。”

再让他数下去,估计能数到昨天晚上吃了几粒米。

韩立见师姐喊停,心里一沉。

是不是认错力度不够?

是不是态度还不够诚恳?

他咬了咬牙,祭出压箱底的大招。

“师姐,你要是不解气……”

“我有一颗肾。”

楚清雪整个人顿住了。

“什么?”

“肾。”

韩立一脸视死如归。

“我有一颗肾可以赔给你。”

“虽然我也不知道肾在修仙界有没有用,但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侧。

“师姐你要是需要,我这就……”

“我要你肾干嘛。”

楚清雪的清冷声线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和无力。

又不能炒腰花。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楚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韩立。”

“在!”

“我还是那句话。”

“三天之内,学会基础剑诀第一式。”

“然后把心法感悟、怎么起手、灵力如何运转,详细地教给我。”

“到时候我会假装自己是一个新手,封印剑道记忆。”

“你若能教会我,就算你成功。”

“成功之后,你就可以留在这里。”

韩立沉默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考验方式,好新奇。

他在大学里经历过无数次考试。

闭卷考、开卷考、论文、小组作业、PPT汇报、答辩、补考、重修。

但从没有一次考试是这种。

“你先学会,然后教会我。”

这算什么?教学实战版?

“师姐,你的意思是……”

韩立小心翼翼地确认。

“我先自己学会,然后把你教会。”

“你学会了,就算我通过?”

“对。”

“那我要是把自己学明白了,但没把你教会呢?”

“失败。”

“你能教到我懂,这才是真正的学会。”

韩立张了张嘴,呆呆的望向清雪师姐。

有道理。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这套逻辑居然真的成立。

他又想了想。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画面。

传功坪上。

他站在师姐身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引导她的手臂划出剑诀的轨迹。

师姐微微侧头。

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悟的表情。

轻声说:“原来如此,韩立,你教得真好。”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师姐的丹田位置。

师姐脸颊微红,低声说:“你注意点……”

但没有推开他。

最后师姐练了一整天剑。

累得靠在他肩上。

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

他低下头。

闻到她发间清冽如霜的灵气味道。

韩立猛地一抖。

整张脸烧了起来。

不能再想了。

从脖子烧到耳根。

从耳根烧到额头。

烧到鼻尖。

烧到眼皮底下。

然后——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右鼻孔里滑了出来。

韩立愣了半秒。

伸手一摸。

鼻血。

他居然,想得,流鼻血了。

楚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大脑里很短暂地、很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在想什么?

“血。”

“你流鼻血了。”

“啊?”

韩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的,已经第三次在清雪师姐面前丢人了!!

“天气热。”

韩立面不改色地抬头,用袖子快速擦了擦鼻血残余。

“肯定是天气太热了。”

“修仙界的灵气太浓郁了,我水土不服,师姐,可能还有点上火,今晚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师姐那一脸嫌弃的眼神。

韩立讪讪地别过脸去。

从怀里摸出昨天师姐给的那瓶药膏。

抠了一小坨涂在鼻孔边缘止血。

楚清雪没有拆穿他。

因为她有时候也忍不住对自己流鼻血。

“换上这个。”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练功服。

普通弟子的款式。

月白色的布料。

衣襟和袖口缝着银灰色的云纹滚边。

布料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灵气流转。

“换上。”

“换好了出发,去传功阁。”

她转过身去。

韩立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地把月白练功服往身上套。

“好、好的师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