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旁边的陈妙、苏清月,二人都面无表情,像是早已知道一样。
柳扶摇瞥了眼她,摇了摇头,说道:“两年半前仙宗大比,看到你那碧绿色眼眸时,我就知道了。”
“苏清月估计也那天就知道了,陈妙嘛……”
说罢柳扶摇看了眼陈妙,只见她面上不显,双手却拉着衣袖,掌心冒着汗,衣摆的白色都深了几分。
分明就是一副故作镇定,内心实则慌得要死的样子。
“陈妙你至于这般怕吗?你都是这一代的三师姐了,更何况不就是和那花妖,一起练了剑,送了几次桂花糕吗,我还能把你打入冷宫不成?”
柳扶摇没好气地说道:
“再说我看了,那花妖虽不知为何,对仙宗剑招的掌握不在我之下,用的还是我没见过的剑术。
但修为却只有炼气境界,也就杂灵根水平,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陈妙松了口气,她也是眼下才知道季望舒是花妖所化,心想难怪这么多年下来,季师弟修为丝毫没长进,不过对仙宗剑法掌握的却是极好,每次指点都正中要害,想必也是和木师姐天天练剑所致。
苏清月则是面上不显,之前的她见季望舒面容姣好,还有过几分心动,后面得知他不仅是木梓茗道侣,更是花妖所化后,那点情意就荡然无存了。最近两年苏清月还找了新男宠,都快忘了此事。
木梓茗却皱起眉头来,思索着师尊传达的信息。
原来望舒是花妖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吗?也就自己天资愚钝,直到昨日方才下定决心确定他身份吧……
当然,木梓茗心里想到“天资愚钝”四个字的时候,是下意识将陈妙排除在外的。
陈妙:喵喵喵?你礼貌吗!我现在可是三师姐,哦呜~
其实这事也不怪木梓茗,只因她与季望舒的因果牵扯太多,又如何能置身事外,看得分明。
不过要说真叫她一怔,皱起眉头的,还是那柳扶摇的后半句。
师尊说望舒对仙宗的剑招掌握不在她之下,恐怕潜台词也是怪自己将仙宗其他剑招传给了季望舒。
可在场四人里,只有木梓茗自己知道,这两年半里,她和季望舒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更别说传授什么剑招了。
忽地,她想起昨夜季望舒在小院里施展的剑法来。
当时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现在想来那剑法真是品阶不凡。
须知季望舒乃是千年花妖化形,又不是哪个天剑剑灵变身成人。
这般想来,季望舒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套剑法?又是为何有这么高的剑术眼光?
木梓茗咬了咬嘴唇,眸子里的冷意加深了几分。
柳扶摇扫了一眼众弟子,见木梓茗眉头紧皱,以为她内心还跨不过人妖的那道槛,说道:
“梓茗,你是我亲自收的徒弟,你性子我晓得。我用望心镜看过,那花妖并无煞气。”
“人妖之间,并非只有势不两立一条路可走嘛。”
“世间生灵,皆有向道之心。既然他心思纯净,那便都是同道。”
木梓茗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心绪飘飞。
………………
“人妖之间,如何能和平共处?”
彩云之上,木梓茗看着天机阁主持,生涩道。
天机阁主持看了她一眼,知她神情倔强,正钻牛角尖,便耐下性子道:
“敢问木道友一句,不说其他的。就是今日让你牺牲一身修为,去救别人,你可舍得呢?”
“这……”木梓茗从没想过此事。
她只想到了季望舒的花妖身份,想到他假扮青梅呆在自己身边,却从没想过他为了治疗自己这双眼睛,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天机阁主持看她这表情,轻笑道:“将心比心。”
………………
“问心无愧便可。”大殿内柳扶摇淡淡道。
仙宗大殿内的木梓茗抬头看了眼柳扶摇,又想起先前天机阁主持的话,两相叠加,豁然开朗。
她内心深处还留有的一些犹豫,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丹田星河中央,那玄色礁石上的锋锐小剑,原本布满的星星点点碎裂,此刻也悄然填上。
无瑕剑心,再度生成!
木梓茗自己却浑然未查,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季望舒是弟子道友,以后还请师尊不要再擅自用望心镜看她了……”
此话一出,她旁边两位同期都是一愣。
苏清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难怪木师妹剑修得这么好,原来在其他方面也不差,竟敢对掌门师尊说出这种话。
陈妙也瞪大眼睛,心想平常你吃我醋就算了,怎么现在对师尊也是这口吻?
这是不是有点……太护夫了呢。
大殿上的柳扶摇一怔,笑了两声道:“好。依你依你。”
旁边苏清月刚要离去,旋即又想到一关键之事,停下脚步,拱手对柳扶摇道:
“那万一其他正道宗门,上山质问季望舒身份怎么办,三年前大比上,许多长老都看到了木梓茗的眼眸。”
柳扶摇看了她一眼,说道:“只要没有证据,就算猜到又怎么样?”
陈妙沉声说道:“不错,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那就是想破坏我们正道关系。”
“破坏我们正道关系的,那就是妖……不,魔道卧底,对付他们,那就要一剑把他们打上天!”
木梓茗心想确实如此。
如此没道理的话,听着真是太有道理了。
柳扶摇看三人没出声,摆了摆手,正想示意她们回去修炼。
忽地,她神识扫过木梓茗,面露惊讶。
“梓茗,你这修为境界……”
旁边陈妙、苏清月也神识扫了她一眼,拱手祝贺。
木梓茗一怔,内视自己体内,道心所化的小剑如玉石雕琢,光滑温润,星河模样的丹田,也生起潮来。
这是要突破金丹的迹象。
自己三年里苦苦寻求的时机,就在当下。
只不过为何这么快呢?
木梓茗眼睑低垂,看不清神色。
她三年里始终盼着有一天能突破金丹,但那一天始终没有来。
今天它来的时候,她没有盼着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