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小白的气味轨迹在空气中重新显形……
从23楼的碎玻璃一路延伸,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最后汇聚在这栋民宿的某个房间里。
浓烈到让她胸腔里那颗刚拔过肋骨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就在这里。
“栖,你在外面等我。”
黑濑栖站在姐姐身后,暗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姐姐你才刚晋升伯爵,想说本命魂骨的伤口还没愈合,想说强行使用血脉天赋会让取出肋骨的创口永远无法恢复。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姐姐此刻的眼里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她阻止不了。
从姐姐决定拔下第三根肋骨的那天起,她就阻止不了了。
妃咲的身体开始下沉。
像墨水渗进纸里一样,整个人融入了脚下的阴影。
这是伯爵级血族才能使用的血脉天赋……与影同化。
影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感知的延伸,是她可以在任何一片黑暗中自由移动的通道。
栖看着姐姐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消失在阴影里,最后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屋顶,夜风灌满她的衣摆。
民宿房间里,千岁正沉浸在美梦中。
千岁在梦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嘴角疯狂上扬,嘴里含混地嘟囔着“凛酱……凛酱的脚……嘿嘿……”
她完全没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片本该只是普通阴影的区域,正在缓缓隆起。
妃咲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身体从地面上升起,先是头部,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民宿房间里。
她看到了那张双人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安心。
因为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卷,小白有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
然后她的视线移向了被子卷旁边的那个人。
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女人,正躺在同一张床上,离小白不到一臂的距离,嘴角挂着一抹让妃咲的瞳孔骤然收缩的痴笑。
那个女人的嘴唇在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妃咲的听力捕捉到了“凛酱的脚”几个字。
这个人竟然敢离小白这么近,还敢在梦里叫小白的脚。
妃咲的暗红色瞳孔里翻涌起纯粹的杀意,手指关节因为握拳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听到小白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团被子卷上。
小白把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小脸,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轻柔。
妃咲弯下腰,连同包裹小白的被子一起,把那团被子卷从床上轻轻捞了起来,抱进怀里。
被子卷在她怀里微微沉了一下,然后传来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那股味道从被子的缝隙里渗出来,钻进妃咲的鼻腔属于小白的体香。
好安心。
妃咲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卷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愤怒杀意,从23楼飞到这里一路上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股味道抚平了。
这是她的东西。
她的东西还在,没有被毁掉,没有消失。
妃咲抱紧怀里的被子卷,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本应该立刻带着小白离开……
栖在外面等她,狩魔人还在旁边睡着。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小白,闻着小白的味道,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心感中。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子卷顶端露出的小脸上。
嘴唇微微张着,在暖黄色的夜灯光线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妃咲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忘了控制时间。
怀里的小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缺氧的信号。
被子卷里的娇小身躯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被被子裹住了手脚,只能像一条被网住的鱼一样轻轻扭动。
凛奈的意识从沉睡中惊醒……有人在强吻她。
好恶心,恶心……那个变态痴女果然还是动手,夜袭自己了。
眼泪开始在她紧闭的眼角汇聚,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对方贪婪地掠夺,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她要死了吗?
被一个变态亲到窒息而死?
但不对。
这个吻的感觉不对。
嘴唇被吸吮的力道,接吻时呼吸的节奏……所有这些细节都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
那个在她每次快要窒息时才松开她的人。
不是那个变态痴女。
是诱拐犯。
凛奈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因为缺氧而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面前那张黑色的轮廓……
黑色的长发,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还有那股清清凉凉,裹着她全身的熟悉气味。
她的手脚还在被子里裹着,动不了。
她只能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下那条在她嘴里纠缠的舌头。
妃咲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
暗红色的瞳孔对上那双蒙着泪膜的天蓝色眼睛……
那里面盛着恐惧委屈,还没落下来的泪,但也在无声地说“我快憋死了”。
妃咲松开了嘴。
凛奈小喘着粗气,嘴唇红肿,眼眶通红。
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大脑还没完全从缺氧和震惊中恢复过来,但嘴巴已经先一步开始工作了……
用她在这段被囚禁的日子里学会的求生本能驱动的方式。
“我,我没有偷跑……”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被亲完之后的软糯和缺氧之后的急促喘息。
她把脸埋进妃咲的胸口,把被子卷往妃咲怀里又挤了挤。
“我没有不乖……我很乖的,没有跑……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组织语言。
诱拐犯出现在这里,说明她看到了碎玻璃,看到了手机残骸,看到了她精心布置的绑架现场。
诱拐犯在亲她,说明诱拐犯不是来惩罚她的……
至少现在不是。
诱拐犯身上没有那种让她害怕的冷意……
那些证据起作用了,诱拐犯认为她是被绑走的。
现在只要继续巩固这个认知,把责任全部推出去,把自己摘干净……
她抬起那双还蒙着泪膜的天蓝色眼睛,用下巴朝床的方向努了努。
“都,都是那个家伙……”
她的嘴唇还在红肿,声音还带着刚被亲完的鼻音,但告状的速度一点不慢。
“她从窗外闯进来,把诱拐犯的落地窗打碎了,还把我绑架到这里,还对我动手动脚……还想做坏事!”
她说到“动手动脚”时加重了语气,说到“做坏事”时把脸埋进妃咲的胸口,声音变得又闷又软,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撒娇告状。
妃咲看着怀里这颗正在疯狂告状的银白色脑袋,笑了。
只是单纯被小白可爱到的笑。
“小白乖。”
妃咲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小白的额角。
“不要怕。”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会把想要欺负小白的人,全部都杀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