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汐原本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的身形猛地一僵，喉头腥甜，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侧边一歪，一大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从唇边喷涌而出，溅在脚边的落叶上，洇出几滩刺目的暗红。
一旁的林茉雅整个人都吓傻了，直到顾月汐咳着血蜷在树下的模样撞进眼底，她才反应过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泥地上，声音里满是急慌慌的颤意：“师尊！这绝对是误会！求师尊暂且息怒，给顾师姐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误会？”叶凌雪的声音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裹着淬了寒的锐气，她垂眸扫过跪在脚边的林茉雅，“倘若本座方才再迟来半步，小小此刻怕是已经血溅当场，魂归天外了！你竟还敢同本座说这是误会？”
话音未落，她握着剑柄的手腕轻轻一震，流转着细碎冰蓝色灵光的长剑“嗖”地一声，带着凛冽的破风之声直直扎进顾月汐面前的泥土里，刃身还在轻轻嗡鸣。
冷亮的剑刃映着顾月汐毫无血色的脸，她方才咳出来的鲜血还沾在白皙的下巴上，顺着下颌线蜿蜒滑落，长发散乱了几缕贴在颊边，竟无端透出几分被欺凌过后的楚楚可怜。
苏小小这时候还维持着方才跪下来的姿势，可胸腔里的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扑通扑通”的跳得快要冲破肋骨撞出来，心想着，自己刚才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顾月汐，还真没想过要杀人灭口的。
可眼前顾月汐这副恨不得将自己除之后快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视线里，苏小小的心瞬间沉了大半。
——原来在顾月汐的心里，和她一起在师门长大的小师妹，这条鲜活的性命，真的半分分量都没有，说弃就弃，说杀就杀，一点都不重要……
在原文里，小师妹最终的结局是死于万剑归宗大阵，顾月汐和另外两个师姐站在阵外，非但没有半分不忍与愧意，反而抱着臂，嘴角噙着凉薄的笑，一句句嘲讽她自不量力，竟敢痴心妄想觊觎师尊，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那些刺骨恶意的话语，搅得苏小小脑子嗡嗡作响，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得听不真切。
直到一只带着浅淡雪莲香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微一发力就将她从湿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苏小小才像从混沌的大梦里骤然惊醒。
叶凌雪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寒意，字字清晰地落在苏小小耳边：“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敢在本座面前说半句假话，你大可试试后果。”
苏小小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细碎的发丝都黏在了皮肤上，听见师尊这话，她原本就隐隐发疼的后槽牙又开始一阵阵地发酸。
现在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好？
倘若装成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添几句委屈，哄得师尊当场就一掌诛了顾月汐，那岂不是彻底崩坏剧情了？
天知道崩毁剧情之后会触发什么要命的反噬，有可能比下跪还严重！
可要是反着来，大义凛然地开口请求师尊饶恕顾月汐，那不就成了圣母？平白委屈自己，这也太糟心了吧！
她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一时间愣在原地，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里，顾月汐撑着树干慢慢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目光恶狠狠地钉在苏小小身上，声音嘶哑又急切：“师尊！是苏小小！是她先出手伤我的！弟子怀疑她早已经被邪祟夺舍了！还请师尊动用您的凝霜剑抽她一下，若是神魂有异，瞬间就能查验出来，真相便会立刻大白于天下！”
跪在一旁的林茉雅听见这话，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所谓夺舍，实际上呢，就是一个始终无法突破境界已经死掉的修仙大能，执念太深不愿踏入轮回的孤魂，若是身死之后自己的肉身彻底毁损无法存续，便会耗散自身大半修为，想方设法寻到活人的躯体，打散这具身体原有的元神，将对方的魂体彻底吞噬，完完全全占据这副皮囊，说白了就和世俗凡人说的“鬼上身”没什么两样。
可夺舍从来都不会出现双魂同体的状况，一旦被夺舍，原主的意识便会丝毫不剩地消散在天地之间，这是整个修仙界都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秽行径，一旦发现，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苏小小:“……”
她这个穿越算哪门子夺舍啊！
她半点没有抢夺原主身体的念头，分明就是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成了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属于彻头彻尾的被动穿越来着！
况且说句实在的，要不是她恰好穿越过来，原剧情里的叶凌雪早就被自己座下藏了狼子野心的孽徒算计，拖进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肆意欺辱了，哪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处置弟子？
而顾月汐此刻提出的，让叶凌雪用凝霜剑抽打苏小小来辨明夺舍的法子，确实是查验的好方法，可其中最要命的问题是——抽的疼啊！
那钻心蚀骨的疼根本不是常人能熬过去的！
叶凌雪的凝霜剑本是千年寒冰淬炼成的极品神剑，剑身仅有三尺长，却能随着主人的心意随意幻化出各种形状，此刻若是将剑化成长鞭，那冰刃凝成的长鞭一鞭子抽下来，连玄铁都能抽出印子，落在人身上哪有不皮开肉绽、筋骨欲裂的道理？
苏小小早就死过一次了，前世在尘世里日日为生计奔波，吃够了人生的苦，好不容易一朝穿越进来，哪怕穿成了个只活了九百九十九章的炮灰小师妹也就认了，偏偏这个小炮灰还从头到尾都不讨师尊的喜欢。
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半分苦都不想再吃了，哪怕是一丁点儿疼，她都不想受了。
“师尊！弟子真的没有被人夺舍！真的没有啊师尊！”苏小小抬起那张本就生得清秀俏丽、此刻满是慌乱的小脸，眼尾因为急意泛上了一层薄红，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小半步，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拽住了叶凌雪垂在身侧的那片衣袖，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哭腔的颤意，“师尊，不要啊，我不想挨那鞭子……师尊！”
叶凌雪下意识低头，目光顺着那只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白皙小手往上看，撞进了苏小小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