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阶梯处的步,此刻一脸不可置信。
在她的逻辑计算里,一个纯正的血姬去触碰古代顶级猎人的武器,下场只有被银元素瞬间烧穿手掌。
但眼前的银发血姬少女不仅拿起来了,而且表现得异常轻松。
爱丽丝没有给步任何思考和计算的时间。
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右脚在黑石地面上猛地一蹬。手中的乌黑色长剑在黑夜中画出了一道极为凌厉的斩击。
这是爱丽丝最为熟悉的,范海辛家族流传的剑术。
挡在最前方的两头重装机械血姬本能地举起了两米高的精钢重盾。
她们体内的液压泵瞬间开到最大,气压泄露的“哧哧”声响成了一片,盾牌在半空中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
那柄乌黑色的重剑在触碰到加厚精钢盾牌的刹那,竟然如同切开一块加热过的黄油一般,极其丝滑、毫无阻碍地生生将其一分为二。
连同盾牌后面的机械手臂、合金外骨骼以及苍白的血肉,在这一剑的斩击下,全都被干净利落地平滑切断。
大片黑红色的机油混杂着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两头庞大的重装怪物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支撑住,残缺的身体便沉重地砸在地上。
而爱丽丝丝毫没有喘息。她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在半空中极其隐蔽地抖动了一下,乌黑色的长剑顺势改为穿刺,笔直地递向了步的胸口。
步的那张苍白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人类恐惧的僵硬表情。
她想要向后退,但爱丽丝的速度太快了,精湛的战斗技巧加上强大的血姬肉体,将这间地下密室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
”噗嗤”一声,半截长剑毫无保留地整柄没入了步的胸腔之中。
大片齿轮和电路板碎裂的声音从步的身体里疯狂传了出来。
爱丽丝与这把不知名的乌黑长剑,正开始疯狂地摧毁着她引以为傲的机械构件。
大片亮蓝色火花,顺着剑刃刺入的地方疯狂喷涌而出,将步身上的红黑色胡桃夹子礼服大片大片地烧焦。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右手猛地往上一挑。
步的半边身体连同左侧肩膀的加厚护甲,被整块粗暴地撕裂开来,大片零件和断裂的管线暴露在冷空气中。
这个自称为步的疯狂血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电子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灭。
纵然步的死亡能让爱丽丝稍微松口气,然而步的那幅身体并没有随着死亡而逐渐瓦解。
这代表她并没有死去。
不过眼下,她已经没有继续补刀的时间了。
不知为何,地面的摇晃越来越剧烈,头顶的黑石天花板已经开始大块大块地往下坠落,砸在碎裂的木箱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
听声音的源头,似乎是地面上的机械血姬们开始不分敌我的疯狂破坏。
灰尘漫天飞扬,整个地下密室随时都有彻底崩塌的风险。
“走门后面!拿东西离开这里!!”
爱丽丝一把将乌黑色的长剑塞回了那个破旧的兽皮剑鞘里,反手挂在腰间。
她没有任何耽搁,三步并两步直接冲到了倒在阶梯旁的格林娜身前。
此时的格林娜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根精钢短箭依旧残忍地贯穿了她的右手手臂,黑红色的神经毒素顺着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处。
格林娜的呼吸极其微弱,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有些本能地蜷缩着。
“喂,格林娜……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恶……”
爱丽丝暗自埋怨一声,随即她弯下腰,双手穿过格林娜的膝弯和后背,用力地将这位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少女一把公主抱了起来。
“伊芙琳!伊瑟拉!把钱袋提上,走了!!”
双子姐妹此时正手脚麻利地将地面上散落的大块金币和珠宝疯狂地往皮革袋里塞。
“啊……可是……我们想要全部拿走……”
然而在又一堵墙直接坍塌后,两人只得提起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长刀挥舞着将头顶掉落的几块碎石劈飞,狼狈不堪地跟着爱丽丝往石阶上方冲。
德古菈则跟在她们身后,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爬出了洞口。
就在众人前脚刚刚踏上礼拜堂地面的刹那,身后的那个地下密室彻底崩塌,无数吨巨石和泥土将那个幽黑的洞口完全填平。
爱丽丝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更没有去看外面正面战场上还在和残存怪物交火的猎人部队。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格林娜。
格林娜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
人类的身体要比血姬孱弱的多。而血姬所研制的不明毒素对人类而言,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毒素很快就会彻底破坏格林娜的心脏。
必须马上去医院。
“德古菈,带上她们两个换个方向回公寓,别让人类发现你们。”
爱丽丝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德古菈回答,整个人便已顺着礼拜堂后方的下坡,疯狂地朝着东城区高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诶?!你这家伙,要上哪里去啊?!”
德古菈在后面气得直跺脚,但也只能带着双子姐妹在夜色中换了个隐蔽的方向撤退。
——
午夜的荒野上,此时已经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爱丽丝黑色防风衣上。
爱丽丝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属于血姬的非人速度和爆发力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压榨了出来。
“冷……好冷……”
怀里的少女发出了微弱的呢喃声。
格林娜的身体因为高烧和毒素的折磨而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着,最后死死地揪住了爱丽丝外套的前襟。
她将脸有些痛苦地埋进了爱丽丝的颈窝处,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带着一丝丝血腥味,不断打在爱丽丝皮肤上。
“妈……妈妈……好痛啊……”
格林娜有气无力地哭喊着,带着人类面对死亡时最本能、也最脆弱的恐惧。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两条手臂再次用力地收紧了一些,将格林娜死死地护在怀里,尽量帮她挡住从前方刮过来的秋风。
“妈妈……不要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格林娜似乎已经被毒素侵染到,陷入了重度昏迷前的谵妄状态。
爱丽丝一边疯狂地在杂草丛中跃进,一边低头看着那张痛苦的脸,只能开口回应:
“没留下你。睁开眼睛,别睡过去。”
听到声音,她有些艰难地把头往上挪了挪,在夜色中有些失神地盯着爱丽丝。
在那片阴影里,格林娜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熟悉的存在。
“前……前辈……”
格林娜的眼角流出了一行温热的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范海辛……前辈……”
听到“前辈”这两个字,以及那个阔别已久的本名,爱丽丝的身体险些在湿滑的泥地里踩空。
曾经的他是那个无所不能、在黑夜里保护所有人的顶级猎人。
而现在,这个一直崇拜着他、甚至在生死关头还在向他求救的后辈,正躺在已经变成血姬的自己的怀里,奄奄一息。
“前辈……救救我……我好害怕……那些怪物……好恶心……”
格林娜像是在抓着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肯松开。
爱丽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啊……虽然不知道格林娜是怎么发现自己是血姬的。而且爱丽丝也很不想承认,自己就是范海辛。
但她还是微微低下头,语气变得格外的温柔:
“我在。不要怕,格林娜。”
“我带你回家。别闭眼,看着我。”
得到了回应,格林娜紧绷的身体似乎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她那双失焦的眼睛渐渐闭合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随后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喂,格林娜?!”
爱丽丝将手指往她鼻子上凑去——只是彻底昏迷了过去,还没有死。
然而就算没死,格林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十二米高的钢铁隔离墙在前方显现。
爱丽丝没有去寻找那些防守严密的关卡大门,她在一块废弃的集装箱上重重一踏,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的抛物线,单手在通了高压电网的隔离墙顶端借了一把力,随后稳稳地落入了东城区的内部街道里。
城内的街道由于下雨和深夜,显得空无一人。
爱丽丝公主抱着格林娜,踩着街道上的积水疯狂地穿行着,大片水花在她的皮靴后方不断炸开。
两分钟后,猎人协会专属的医院的白色大楼,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医院大门口亮着刺眼的绿色荧光。由于东城区的突发战事,此时急诊大厅外正停满了闪烁着红光的救护车和大批面色焦虑的后勤猎人。
爱丽丝脚尖在马路牙子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阵狂风般,粗暴地一脚踹开了急诊大厅的玻璃大门。
巨大的动静让大厅里所有的人瞬间转过头来,十几名值班的武装猎人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是一愣。
一个穿着一身全封闭黑色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的银发少女,此时正满身是泥土和黑红色的机油。
她怀里死死抱着已经浑身是血、右臂贯穿的红发少女。
“来人!!急救!!她中了血姬的毒素!”
几名正在推着移动病床的值班医生反应极快,推着推车快速地朝着爱丽丝的方向冲了过来。
“快!把格林娜放上去!!”
医院里似乎也有人认识格林娜。爱丽丝和医护人员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格林娜平放在了病床上。
在松手的刹那,格林娜那几根已经失去力气的手指,依旧在爱丽丝的外套前襟上抓了几下,最后无力地滑落在了床单上。
“快推去一号手术室。”
医生们大声呼喊着,推着病床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电动大门后方。
直到格林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爱丽丝才精疲力尽的靠在了医院大厅那面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大厅里弥漫着的、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大厅里不少后勤猎人和修士修女正用一种疑惑和探寻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银发美少女。
爱丽丝没有给她们任何询问的机会,将黑色的防风连帽再次往下拉了拉。
趁着大厅里一片混乱的空档,她转过身,整个人极其轻巧地隐入了急诊大门外的暴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