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没多想，走了这么久，风景也看够了，她现在只想进屋歇歇脚。
吱呀一声，门被茜尔维娅推开了。
门没锁。
但门轴锈得厉害，推开费了她不少力气。
艾莉丝刚探进半个头，一股呛人的灰尘就扑了过来，熏得她连退两步，眼睛都眯了起来。
“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坐会儿吧？”
里头那股味道实在太冲，艾莉丝不由打消了进屋的念头。
“嗯……”
茜尔维娅点了点头，跟着她在屋檐下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挨墙坐下。
艾莉丝侧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姑娘揣着心事。
从早上碰面到现在，她就一直是这副样子：肩背绷得笔直，眼睛盯着脚尖，谁也不看，问她话，也多半只回一两个字。
艾莉丝张了张嘴，正想问点什么。
一道黑影，从眼角一闪而过。
她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手已经放在了背后的弓上，人也横到了茜尔维娅身前。
下一刻，四面八方涌出来一大群人。
蒙着面，裹着黑袍，个个全副武装。
再配上那只被烙在身上的半阖之眼，他们的来路已不必再问。
“暗影教派……”
艾莉丝握弓的手紧了紧。
薇尔莉特前脚刚走，麻烦后脚就找上了门。
这未免也太巧了……
薇尔莉特是提过暗影教派有了新的动静，可谁又能想到，他们会摸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来。
难道说，他们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自己？
可自己的行踪，他们又是从哪儿打探到的……
这样一想，艾莉丝的目光落回了身后。
除了薇尔莉特，知道她今天会来这里的，就只剩茜尔维娅一个。
可这一看，她就明白了。
茜尔维娅蜷缩在墙角，抱紧胳膊，死死盯着那只半阖之眼。
她的瞳孔已经有些扩散了，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呼吸一会急一会慢。
指尖深深掐进了手臂中，上面多出了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艾莉丝自然不会再怀疑到她的头上。
艾莉丝想过去扶茜尔维娅一把，可暗影教派的人不给她这个空档。
几个抡着狼牙棒的大汉扑了上来。
艾莉丝抬手搭箭，弦才拉到半满，几支箭就已经脱手。
破空声接连炸响。
大汉们踉跄两步，闷声栽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却半点不敢松劲，扫了眼腰侧的箭袋，眉头拧得更紧了。
敌人比她预想的多出太多。
再这么射下去，等箭用完了，那才是真的无路可退。
如果是一般的敌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群臭名昭著的疯子……
正如艾莉丝所担忧的那样，前面的同伴倒下后，后排的黑袍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喊着一齐压了上来。
拿刀的、拿斧的、拿棒的……能叫出名字的武器基本都有。
更远处，还有人正不慌不忙地架起弩，冷冰冰的箭尖，正对着这边。
上回吃过这种亏，这回艾莉丝没给他机会。
弦一松，箭抢先钉进了那弩手的眉心。
他连吭都没吭一声，脑袋就像颗熟透的西瓜，当场炸了开来。
这么骇人的场面，艾莉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才干掉一个而已，远没到能喘口气的时候。
黑压压的人潮越逼越近，脚下的地面都被踩得震动了起来。
艾莉丝大致数了一下，敌人的数目，比她剩下的箭还多出好几个。
一支箭得解决两个，甚至更多，她才有可能不被近身。
「我，真做得到吗？」
这念头才冒出来不到一秒，就被艾莉丝自己甩开了。
「不，我必须要做到。」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心中的那个声音。
她此前一直认为，这双手，这份力量，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东西。
可如果不能做到身心合一，是没有办法度过这场难关的。
「因为……我就是艾莉丝。」
艾莉丝眸光一凝，指下的弓弦嗡嗡地颤了起来。
一层薄汗从额角沁出，顺着下颌滑落，砸进脚边的尘土里。
周遭的喊杀、兵刃声都被拉得很远，她只盯着手里那张弓。
几支箭同时离弦。
中箭的黑袍人一个连着一个，被生生串在了一处，活像一挂糖葫芦。
浓稠的血腥味在林子里漫开，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艾莉丝皱了皱眉，她讨厌这股味道。
可剩下的那些人踩着同伴的尸首，仍旧一个劲地往前冲，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啧，一群疯子……”
艾莉丝咂了咂嘴，实在想不通，这帮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怎么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箭一支支射出去，倒下的人在她面前叠成了小丘。
暗红的血顺着尸堆往低处流，在坑洼里积成一小滩，时不时还会漏进几道光映在上面。
脚下的泥被血泡得发软，她每退一步，鞋底都会有种黏腻的感觉。
终于摆平了眼前这帮人，艾莉丝喘了口气，脚下又往后退了两步，她可不想让这些东西沾上自己的鞋。
“呀——”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茜尔维娅！
艾莉丝回过头，发现两个黑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茜尔维娅跟前。
茜尔维娅那条裙子被割得稀烂，白皙的肩膀露在外头，上面多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锁骨往下流。
她两眼空空，跟丢了魂似的。
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抓劈了，往外渗着血，也顾不上疼。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了，一个字也听不清。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茜尔维娅才发现，自己还是跟当年一样弱小，什么都做不到。
她又变回了那个被埋在尸堆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小女孩。
这一幕看得艾莉丝后背发凉。
但凡她慢上半拍，那两把刀怕是已经捅进了茜尔维娅的脖子里。
容不得多想，得先把这两个家伙解决掉。
艾莉丝的手往箭袋里一探，指尖刮过袋底，却摸了个空。
里面一支箭都不剩了。
敌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增援已经到了。
艾莉丝握住弓的手心渗出了一丝冷汗，在没有箭的情况，自己真的还有胜算吗？
不……不可以放弃，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