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程,一年3班教室。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把玻璃的影子印在部分学生的课桌,一道一道,像某种可以偷懒的刻度上限。
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用尽全力试图去搅动着教室里闷热的空气,却始终搅不动那股午睡后特有的周公昏沉感。
‘叮咚当咚’
愉快的下课铃声响起。
众人一致听从班长上官乐儿的指挥。
起立,谢谢老师,坐下。
随后,慵懒的众人便立刻陷入了名为摸鱼的泥潭当中。
有人无力地趴在桌上。
有人呆滞地撑着下巴双眼木讷。
有人偷偷摸摸地把手机藏在课本后面。
忽然。
讲台上迎来了接力棒的交接。
两位老师只需轻轻点头便已经确认了事宜,伴随着前者脚步声的离开,后者立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回弹在教室内。
“好了好了,都醒醒,开个临时班会。”
刘济森的话音刚落。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哀嚎。
“又班会?昨天不是才刚开过吗?”
“你昨天吃过饭,今天就不用吃了是吧?”
“但老师,我……。”
刘济森完全无视这些抗议。
径直走到讲台边,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开机音乐在教室里回荡。
她转过身。
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昏昏欲睡的脸。
“叫你们起来是有正事,如果再不打起精神……。”
刘济森还没说完。
底下的绝大多数都已经幡然醒悟了过来。
理由不为别的,纯粹就是害怕作业量翻倍而已。
眼看众猴子的精神面貌都回归自然。
刘济森清咳两声,便,开始了班会的正题。
“最近啊,我发现咱们班有些同学。”
她顿了顿。
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最中央的方向,具体就是江小白目前所坐着的位置。
“在某些方面,某些天赋,某些事情上…表现得,极其突出。”
面对如此卖弄关子。
底下,立刻就有人小声嘀咕。
“突出?谁啊?又怎么惹事了哇?”
刘济森没有理会。
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作为班主任,我得提醒大家,无论你在外面多风光,有多少人认识你,归根结底,你,还是一个在读书的学生,你们说,学生的本分是什么?”
刘济森停顿了一下,等待回应。
结果没人回应。
只有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
“……是学习。”她自己接上,语气里尽是毒鸡汤那股味“学生的本分只有学习,不管你在外面是打算当网红也好,是部长也好,是社长也好,回到学校,你就是个学生,就得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听着这些宛如黑心企业老板打算给公司员工科普毒鸡汤知识的台词时。
江小白,一直趴在桌上。
左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完全无力吐槽。
于是,断臂男开始琢磨着其他方向。
这班会…到底是冲谁来的?
江小白用余光扫了扫周围。
前面桌的和尚棋一脸茫然,隔壁桌的小恶魔闭目养神,后面桌…呃,这个小妮子不用管。
总之。
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能露出一个‘我知道发生了啥’的表情。
如此一来,结论就只剩下那么一份。
应该不是冲我吧?
我最近挺老实的啊?
恭喜江小白得出了正确答案,却又在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份结论。
台上。
刘济森继续补充道。
“我知道,咱们班上有些同学啊,最近在校外搞了些动静,嗯对,动静挺大,甚至还传到了其他班的老师耳朵里。”
眼看这台破旧的手提电脑终于启动完毕。
刘济森走到电脑前,移动鼠标。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动静’。”
刘济森点开一个文件夹。
位于黑板上方的幕布如同瀑布那般,立刻垂下,摇摇晃晃。
随之而来的还有逐渐亮起来的投影仪。
过了不知道多久,投影仪成功地在幕布上投影出一个视频的缩略图。
画面里。
一个打着石膏的男生站在广场上方,而这位断臂男的身后是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底下一片哗然。
“卧槽?这人不就是……。”
“江小白!”
“哈哈哈哈这背景是什么鬼!”
有人笑出声,有人揉眼睛,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而身为当事人的江小白则是愣住了。
他保持着撑着下巴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
竟然被班主任给背刺了?
又不是我想出名的哇?
你就不能过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讲台上的刘济森,丝毫听不见这些心声。
只是机械式地点击了播放按钮。
视频里。
江小白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非常流利的英语。
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介绍着身后的广场舞文化。
那群大妈跳得正欢,红色的扇子在空中飞舞。
但。
底下同学们的笑声反而更大了。
“卧槽,江小白你英语口语已经远超六级了吧!”
“这都说得什么啊?有没有大神翻译一下?”
“他说,这是我们华夏的特色,而这个广场舞也并非是什么调皮的闪舞,是全民健身的一种社交娱乐,也是文化传承什么什么的……。”
“哈哈哈哈,神他娘亲调皮的闪舞!”
江小白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用来支撑脑袋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
江小白知道自己的视频在外网很火爆。
什么时候传回国内,然后引发第二波热度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万万没想到。
率先传遍自己班集体的并不是班上的同学,而是自己的班主任。
如果我真的想要出名,那我为啥不主动去炫耀呢?
非得要等你们背刺爽了以后才去做那种凡尔赛的举止?
江小白幻想过,如果是班上的什么同学打算去做傻事。
到时候的他大可以用风纪部去施压,毕竟,自己才脱离风纪部没多久,相信老家还是有点人脉可以继续使用。
只可惜。
不善者,班主任也。
这下什么手段都做不到了。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当着全班的面放这个?
另一边。
刘济森就站在讲台边,双手抱胸,一副‘你们看吧’的骄傲表情。
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
这视频估摸着已经在校内传开,与其让学生们私底下议论纷纷,不如我直接摆到台面上。
这样既能显得我开明,又能借机给这小子倾斜点资源。
思考到这。
刘济森瞥了一眼江小白。
虽然这只猴子精最近因犯天条而弄断了胳膊,当时这事吓得我鼻子都快被缩成没肉,但他毕竟还是咱们班的人。
他越强,我的政绩也越好看。
所以这事儿得让他明白,老师是站在他这边的。
由于视频太长的缘故,所以只播放到一半。
毕竟哪怕拥有班主任的这道身份,也不太乐意浪费台下学生的全部课后休憩时间。
紧接着。
刘济森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结果。
“老师。”
一个声音从底下传来。
刘济森愣了一下,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江小白这位当事人主动站了起来。
此刻。
这个断臂男的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别冲动。
“老师,我能问一下,您放我的这个视频的用意是什么吗?”
刘济森被问住了。
用意?
我不是正要解释吗?
她张了张嘴,斟酌着措辞。
“这个…我是想让大家看看,咱们班同学除了能够在比赛上拿到优秀成绩,也能在外面的推广文化取得不错的亮眼结果,虽然呢,作为学生的你,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但这样的社会实践也是十分值得肯定的,我相信到时候学校也会变得重视起来。”
刘济森顿了顿。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有师长的威严,但字里行间却又掺和着一种‘我在帮你’的亲切。
“尤其是你啊,江小白,老师知道你最近在忙很多事情,外联部那边也干得不错,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老师说,能帮的,老师一定会帮。”
刘济森说完,目光殷切地看着江小白。
底下一片安静。
有人看了看讲台上的班主任,随后又回头看着讲台下的江小白。
表情,困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师怎么突然对江小白这么客气?
这视频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啊?
江小白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
‘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老师说’
这,不就是黑心企业里面最为标准的画饼吗?
正常人如果真心希望对方能来‘拜托’自己的话,根本不可能会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故意把委托二字给彻底摊开,毕竟,公私要分明是任何人都该知道的社会守则。
结果。
你却把私底下的交易忽然端上台面,这不就是明摆着‘我赌你知道我在画饼却又不能当场戳破’的一种死要面子的客套!
再说。
我,根本就不想借此机会继续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