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王女殿下。"

英雄祭前夕,前来高塔迎接王女的并非侍从长,而是驾着马车的陌生青年。

"在下安托万·曼奇尼,忝列王宫侍从一职。"

那张仿佛写着"我聪明绝顶又死板得令人火大"的脸上,挂着年轻侍从特有的刻板表情。

"是侍从长派你来的?"

"正是。原本侍从长大人要亲自迎接,但为了筹备英雄祭,他每天睡眠不足两小时......不得已才由我代劳。"

"这样啊...也是,毕竟够忙的。"

王国侍从长本就是全年无休的极限职业——夸张点说,这个职位意味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作地狱。

侍从长办公室堪称魔境,不是抬出过劳到只剩半条命的活尸,就是运走与猝死仅一线之隔的尸体。

即便平日都已忙得脚不沾地,何况还要筹备十年一度的英雄祭,简直像在重峦叠嶂中跋涉。

"知道了。替我向侍从长问...不,反正进宫总会见到。"

踏入王宫后,与侍从长碰面的机会多的是。

"多萝西,还有你...是叫安托万·曼奇尼?叫你曼奇尼可以吗?"

"但凭殿下喜欢。"

"好..."

正要踏上马车的西比拉突然悬停半空。

这辆马车将直抵希佩里昂——她不得不以最丑陋的姿态示人。

"...走吧。"

最终她战胜恐惧跨入车厢。

既然承诺过要成为殿下的影子——

这份誓言,我确已收到。

__

车厢内鸦雀无声。

年轻侍从将视线凝固在窗外,不让对诅咒王女的本能恐惧浮现脸上;西比拉素来不喜主动搭话;就连多萝西也沉默着——既因西比拉正紧绷着神经,也觉与这名再无交集的侍从攀谈毫无意义。

唯有马蹄与车轮的声响,划破通往希佩里昂的寂静。

"...我想询问英雄祭的流程。"

打破沉默的,是多萝西的声音。

"……奥勒良人居然不知道英雄祭的流程吗?看年纪也不像是没经历过的样子……"

"不,从第二天到第六天的流程我是知道的。"

虽说英雄祭是邀请世界各国贵宾的盛大庆典,但阿尔戈期间本质上是奥勒良的全民节日,无论贵贱,只要是奥勒良国民都会庆祝。

因此除了在王宫内举行的第一天活动与分内外场进行的第七天活动外,从第二天到第六天的庆典,就连身无分文的贫民也能尽情享受。

虽然规模远不及英雄祭,但阿尔戈期间全国各地活动的基本流程与英雄祭相似。

"只是我作为侍女入宫不久,对第一天和第七天的活动不太了解。"

多萝西经历过两次英雄祭,每年都会度过阿尔戈期间。所以希佩里昂知道以整个城市为舞台的第二天到第六天的活动。

但对第一天和第七天——尤其是宫廷内部的活动一无所知。毕竟他既非王室侍从,也非贵族资本家,不过是个底层贫民。

"第一天会有现王陛下的开幕致辞和宫廷晚宴。不过各国贵宾抵达时间参差不齐,王女殿下也不必从首日就露面,盖尔小姐只需专心照顾殿下即可。"

如今现王神志不清,应该会由皇太子或王妃代致开幕词,但整体流程不会改变。原本英雄祭首日就允许王族缺席,所以侍从判断王女待在房间也无妨。

"但从第二天起必须出席所有活动,盖尔小姐也会忙起来吧。"

"是,这点我很清楚。"

第二天到第六天的活动在户外举行,王族们也会在露天会场特等席观赏英雄祭。

年幼的多萝西曾见过观礼的现王、王妃和二皇子。

"而第七天将举办压轴的舞会为阿尔戈期间收官。虽然很多贵宾会在第七天启程归国,场面会像第一天般混乱,但这次可不能缺席了。"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第一天还算轻松,剩下六天都得拼死拼活才能确保西比拉的安全。

看来是场硬仗啊。多萝西暗自思忖。

"马上就要进入希佩里昂了。请做好迎接王女的准备,盖尔小姐。"

"是。"

虽然这个嘴上说着要侍奉王女、却始终不敢直视她的侍女模样相当令人不悦,多萝西还是乖乖服从了命令。

人类嘛,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生物。

__

索莱王宫,坐落于首都希佩里昂的王室居所。

虽说奥勒良不止索莱王宫这一座宫殿,但自从三百年前布尔茹瓦王宫坍塌后,这里就成了希佩里昂唯一的王宫。

多萝西曾多次路过索莱王宫外围。那耀眼得令人目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壮丽无双的景致。

但进入王宫内部还是头一回——不,准确说是第二次。上次只是匆匆办完事就离开,所以认真参观内部确实是第一次。

踏入宫门瞬间,四面八方传来侍女们为英雄祭忙碌准备的声响。不过由于特意让马车绕到相对僻静的后门,西比拉一行人得以远离那片喧嚣。

"请上五楼。那里有为王女殿下准备的客房。"

跟着年轻侍女的指引,西比拉与多萝西避开众人视线登上楼梯。

其实西比拉根本没走完台阶——以她糟糕的体力到三楼就是极限,之后全程都是多萝西背着她上楼。

领路侍女对王女毫无顾忌的接触算一次,面不改色背着人爬楼梯又算一次,虽然闹了些小插曲。

"接下来由我们侍奉。王女殿下。"

当多萝西背着西比拉抵达五楼时,侍女们迎了上来。

"......"

多萝西陷入短暂犹豫。该不该就这样交出西比拉?

难保这些人里没有企图暗杀西比拉的刺客同伙,或是幕后黑手的党羽。继续贴身保护不是更安全吗?

"他们都是可信之人,盖尔小姐。"

正当多萝西纠结时,身后传来老人熟悉的嗓音。

"侍从长大人。"

"这些都是与政争无关、只对王室效忠的忠诚侍从。交给他们应该没问题。"

"但是..."

宫廷礼仪和流程自然是王室侍从更熟悉。即便如此,多萝西还是无法轻易迈开脚步。

"准备完毕后会再召唤盖尔小姐。在那之前请好好休息。"

"..."

既然是侍从长信任的人,确实可以托付。但为防万一,还是贴身跟随比较妥当。

"享受片刻小憩也无妨,卿。"

"...王女殿下?"

面对西比拉不容置疑的命令,多萝西只得低头应允。

"不过真的只是片刻。等准备就绪就会立刻召见你。到时候可连喘息的空闲都不会给。"

"...遵命。"

目送西比拉留下这句带着私密情感的警告远去后,多萝西沿着来路退出王宫。

要是在宫里闲逛,穿着女仆装的自己肯定会被使唤得连喘气机会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

问题在于王宫附近根本找不到适合休息的场所。既不能离王宫太远,正门前又有马车汽车喧嚣往来。

"...?"

环顾四周的多萝西突然看到匪夷所思的景象——

几个明显来自贫民窟的孩子正和一名男子在王宫墙根下玩滚球游戏。

贫民孩子出现在王宫附近并不稀奇,毕竟现在是阿尔戈节期间。

但那个混在孩子堆里的青年,却让本该自然的画面显得极不协调。

束起的金发与湛蓝眼眸。

比西比拉更璀璨的金色长发与色泽更明亮的蓝眼睛。

他是王族——而且是王子。

奥勒良王国第二皇子,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

这般人物居然在和贫民孩童玩传统游戏。

"....就不能让让我吗?"

更离谱的是他正在输——而且惨不忍睹。

"....."

这玩意...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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