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年轻资本家拍案怒吼道。

"居然要邀请王女殿下参加英雄祭,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冷静点,你太激动了。"

试图安抚他的年长资本家同样难掩愤怒与困惑。

"但他说的没错。明知王女殿下刚经历生死危机,却仍要求她出席英雄祭的理由..."

"至少说明那些人要么希望王女遇害后诅咒转移到世孙身上,要么更进一步——策划暗杀的真凶就在他们之中。"

对资本家们而言,掌握三议会表决权的中央贵族中存在黑手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虽尚无实证,但目标与动机实在太过明显。

将王女的诅咒转嫁给王室最年幼的长子——世孙。

"就算皇太子殿下行事不合他们胃口,也不该...!!"

皇太子与贵族关系不睦。因长期征战沙场,无暇与中央贵族结交攀附。

掌权后他更坚持唯才是举,与既得利益者的中央贵族势力摩擦不断,双方嫌隙日益加深。

为此皇太子选择扶持地方贵族为主的军方与新兴资本家势力。将平民出身的资本家引入原本仅由贵族与神职人员组成的王国议会,改组为三议会,也全凭皇太子一己推动。

当皇太子倚仗军方、重用资本家推行改革时,中央贵族们激烈反抗。

"那群神棍..."

"他们向来是王族让往东偏往西,叫看天偏瞅地的货色。"

信奉异神而厌恶崇拜太阳的奥勒良王家的拿撒勒教神职人员,一如既往地对王族厌恶之事投下了赞成票。

"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的混账东西。贵族也好神官也罢……"

"神官那帮人向来如此也就罢了,问题在于贵族们。这些家伙的刀尖分明正对着王女殿下和皇太子大人。"

贵族们是比谁都擅长政治操弄的老狐狸。对那些刚踏入政界的资本家或不懂世故的地方贵族出身的军官而言,他们实在太过难缠。

"在王家权威不如往昔的当下,贸然触动他们只会让我们和皇太子大人流血。"

奥勒良王国是绝对君主制国家。若在从前,就算要捏造证据也能把人往死里整。

但当今国王神志不清,现在执掌国政的是皇太子。

皇太子并非国王。只是代替精神失常的国王,借其权威行事的代理人罢了。

在名分比什么都重要的政坛,皇太子所站的立场岌岌可危。全赖战争立下的功绩与改革倾向获得的民众支持,才勉强没有垮台。

"……贵族们与二皇子殿下联手的可能性呢?"

"唔……"

面对资本家的提问,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

"说不准。二皇子殿下不是以最重视血亲闻名吗?从未流露过对王位的野心。"

二皇子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的品性众所周知。

他毫无权力欲,对家族感情深厚,热爱艺术,因其温和性情被称为"春日暖阳"。

更何况资本家们对路易王子只有好感——他是不问出身平等对待众人的少数权贵,资本家中受过他恩惠的也不在少数。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全是伪装。论起对贵族阴谋的了解,没人比他更在行吧?"

但与征战沙场的兄长不同,路易王子直至成年都生活在王都,走的是与贵族交往的典型王室路线。正因如此,他与贵族们联系紧密,堪称贵族们的代言人。

考虑到这个国家的主要官职大多由中央贵族把持,路易王子相当于拥有足以掌控中央政界的后盾势力。换句话说,对资本家们而言,他就是必须打倒的敌人核心。

"但即便如此,二皇子殿下他..."

"绝不能小觑那位大人...绝不能..."

路易王子究竟是企图杀害西比拉王女的幕后黑手,还是仅仅被贵族们推上台面的傀儡?资本家们争论不休。

"够了。"

终结这场争论的,是一直沉默旁观的皇太子的一句话。

"路易有没有杀害我妹妹的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聚集在路易身边的人正觊觎着西比拉的性命,而我们无法防患于未然。"

贵族们的论点虽然空泛,却也是丝毫不违背王国法律的正当言论。

皇太子的支持势力缺乏突破这种正当言论的大义名分。

"先保持警戒吧。不知道那些毒蛇的獠牙何时会咬向我可怜的妹妹。"

但若能获得名分与证据的话——

就能将那些阻碍改革的陈腐陋习一网打尽。

__

高塔里的空气与平日有些不同。

"希佩里昂、希佩里昂...又要去希佩里昂了..."

因为向来对万事都表现得超然冷漠的西比拉,此刻竟罕见地陷入了恐慌。

"王女殿下,您还好吗?"

"很好。不,不好。不对。很好...很好...一点都不好。"

平日的慵懒步伐不知去了哪里,西比拉像尾巴着了火的老鼠般在书房里横冲直撞,那模样既滑稽又可怜。

"殿下请冷静。先深呼吸——来,吸气,呼_气。"

"嘶...呼...嘶...呼..."

多萝西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西比拉,帮她平复呼吸。

"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了。冷静下来了。"

虽然勉强坐稳了身子,西比拉的心绪依然纷乱如麻。

"您对前往希佩里昂是期待呢,还是担忧?"

"说不清...心脏怦怦直跳,根本静不下来..."

除了上次短暂外出外,这是被囚禁在高塔后的第一次外出。

而且还是前往首都希佩里昂——西比拉出生的故乡,满载回忆的地方,难怪她兴奋得难以平静。

问题在于,这份兴奋并非仅仅源于期待。

希佩里昂本就是人口稠密的大都市。再加上十年一度的英雄祭典,届时涌入的人潮恐怕会是平日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在被诅咒前,王女曾亲眼见证过英雄祭。那挤满辽阔希佩里昂的人山人海,即便是最爱热闹的人也会望而却步。

"...要用这副身躯去希佩里昂?要用这副模样参加英雄祭,在那么多人面前现身?"

要在那样的群众面前,展示这副缠满绷带、戴着面具的丑陋模样——

光是想象就头晕目眩,几乎要口吐白沫。多亏拼命忍住反胃才没当场出丑。

"..好害怕.."

西比拉在颤抖。她害怕站在那无数人面前。

好想躲起来。如果做不到,宁可死掉。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为什么。

"....王女殿下。"

多萝西凑近再度陷入恐慌而双手发抖的西比拉,凝视她白杨叶般颤动的眼眸。

"请看着我,王女殿下。请看我的眼睛,这双眼睛。"

"眼...眼睛...你的眼睛...?"

无论看多少次都如此美丽呢。宛如深潭。

"若您畏惧阳光,我愿成为您的树荫。"

强压着心底悄然滋长的邪念,多萝西向王女立誓。

"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只要您还视我为您的仆从。"

为了安抚她,也为了尽女仆的职责。

"....嗯...知道了..."

感受到怀中颤抖渐渐平息,多萝西直起弯下的腰,从西比拉身边退开。

她始终没发现——面具与绷带之间,王女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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