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今天。”奥托竖起一根手指，“史东薇尔城广场，公开处刑灰烬会奸细的消息会传遍整个北境。”
“如果那个修女真的和你有那么深的羁绊——”
“她会来的。”
爱莉希雅笑了。
“你觉得她会中这么明显的陷阱？”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公开处刑？这也太蠢了吧。”
奥托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
“这可不一定。”
他后退一步，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心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按逻辑行事。”
他转过身，步伐从容地向走廊深处走去。卡尔紧随其后，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走出几步后，奥托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好好享受你最后一周的时光吧，圣女大人。”
脚步声消失了。
铁门外的火把依然在燃烧，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牢房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爱莉希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锁链垂落在身侧，偶尔因为她细微的呼吸而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她的脑子里很乱。
奥托的目的。那句“你应该猜得到”。
那个不可能还活着的人。
还有账本、珂赛特、一周后的处刑……
全部搅在一起。
但在所有这些纷乱的思绪中，有一条线是清晰的。
珂赛特绝对会来。
以那个“灰烬之子”的能力，她一定能查到自己的下落。一周的时间，对于组织最高战力的暗杀者来说，足够了。
但——
这明摆着是陷阱。
整座史东薇尔城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到时候布满了精锐骑士、禁魔阵法、甚至可能有高阶圣骑士待命。
珂赛特如果来了，就等于主动钻进口袋。
不要来。
爱莉希雅在心里默念。
可如果她不来，自己就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珂赛特……”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你可千万别犯蠢啊。”
话是这么说的。
但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黑暗中一簇摇曳的烛火。
那簇烛火在说——
来吧。
来救我。
爱莉希雅将脸埋进了膝盖里，锁链随之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火把的光映在铭文覆盖的墙壁上，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于此同时，另一边。
珂赛特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珂赛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梅菲斯特没有动。
她站在窗边，法杖横在身前，紫水晶顶端亮起一点微弱的荧光。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朝珂赛特比了个手势。
准备。
珂赛特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
匕首从枕头下面被摸了出来，握在手里，刀柄被汗水浸得湿滑。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把上。
她回头看了梅菲斯特一眼。
魔女点了点头。法杖对准了门的方向。
珂赛特猛地拉开门。
门外就是旅店老板，近在咫尺。
他的脸上还挂着白天那副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甚至脸颊上皱纹的走向都和几个小时前一丝不差。
但他的眼珠变了。
瞳仁消失了，虹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金色。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像是两颗被塞进眼眶的金币。
珂赛特的大脑停了一拍。
然后那具“旅店老板”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下涌动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在血管里沸腾。光从他的眼睛里迸射出来，从鼻孔里，从微张的嘴唇缝隙里——
“退回来！快！”
梅菲斯特的厉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珂赛特头上。
她的身体比大脑快——
恶魔留在这具躯壳里的强化体质和反射弧在这一刻救了她。
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
下一秒，旅店老板的身体炸了。
金色的光焰如同一颗微型太阳在走廊里引爆。炽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和碎石扑面而来，将整面墙壁炸得粉碎。
梅菲斯特来不及展开完整的护盾。
她只来得及在身前撑起一面巴掌大的魔力薄膜——那面盾在冲击波撞上来的瞬间就碎了，但好歹削弱了最致命的那一层能量。
两人连同半面墙壁一起被炸飞出了旅馆。
夜风灌进耳朵，珂赛特看到星空和地面在视野里疯狂旋转。
“漂浮术！”梅菲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身体骤然变轻。
下坠的速度在两人距地面不到一米的时候急剧减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她们。
珂赛特的双脚踩在了硬实的泥土路面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抬起头。
村子唯一的街道上，几乎所有的村民都站在月光下，密密麻麻。
打水的妇人站在井边，手里还提着那只永远装不满的木桶。抽烟的老汉坐在门槛上，烟斗叼在嘴里。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维持着奔跑的姿态，一前一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全都转过了头。
朝着珂赛特和梅菲斯特的方向。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金色的。
他们的皮肤下涌动着和旅店老板一样的金色光芒。
每一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微笑。但五官已经开始扭曲了，肌肉在不正常的位置拉伸着，形成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表情。
珂赛特的后背全是冷汗。
“发生了什么？这些村民……”
梅菲斯特握紧法杖，站在她身旁。魔女的面色凝重，纯黑的眼眸扫视着四周那些发光的“人形”。
“不知道。”
她偏头看了珂赛特一眼。
“先别管了。坐上飞毯，我们立刻离开。没必要和这群怪物死磕。”
梅菲斯特法杖一顿，暗紫色的魔力从杖尖倾泻而出，在地面上迅速编织出一张飞毯的形状。
珂赛特二话不说跳了上去。
飞毯升空。
地面急速后退，那些金色眼睛的“村民”在下方变得越来越小。
快了。只要飞过屋顶——
“砰！”
像是一头冲进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
飞毯在到达屋顶高度的一瞬间猛然停滞，然后——
碎了。
暗紫色的魔力丝线如同被剪断的琴弦般崩散，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夜空中。
珂赛特发出一声惊呼声。
梅菲斯特咬着牙施展了羽落术，堪堪在离地半米的地方稳住了身形。
“该死！”
魔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焦躁。
“这村子有禁飞结界？！”
她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正常地照射下来，看不到任何阵法纹路。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撞击感绝不会有假。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小村子怎么会有这种规模的魔法阵？！这合理吗？”
这种结界一般只有那种大型要塞才会布置啊！区区一个小村子，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