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伯利克·齐格轻蔑地说，“那些腐肉也归你们。没人会跟你抢，除了秃鹫。”
艾莉娅站起身，将外套搭在肩上。
“列娜塔女王不会等到明天早晨。”
在莉莉奈略微吃惊的目光中，魔女语气肯定地说道。
“我刚和女王谈过了。她决定接受你们的条件，甚至不顾我和萝瑟妮的反对。”
“列娜塔女王，”莉艾尔慢慢地说，“虽然年轻，但也拥有相当的判断力嘛。因为在我看来，艾莉娅女士，懂得忽略蠢材和伪君子的建议的，定是聪明人。”
伯利克·齐格窃笑起来。
魔女抱起双手，露出一抹微笑。
“到了明天，等那飞虫把你们扑倒在地，用爪子把你们钉到地上，再用火焰烧光你们的头发时，你们的口气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你们会跪在我脚边，求我帮忙，一如既往。我了解你们这类人，太了解了，以至于都感到反胃。”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连道别的话都没说。
“要我说，”等确定艾莉娅走远后，伯利克·齐格说，“魔女就该躲在她们的高塔里闭门不出。她们应该读大部头书，用铲子搅拌大锅里的药剂，而不是跑出来插手战士们的事。她们就该只关心自己的事，最多给贵族们偶尔卖点药膏和灵药。”
“不过，我还以为国王们都会不顾一切地采纳魔女的建议呢。”瑟薇娜挠了挠头，“毕竟魔女对宫廷而言很有话语权，更别说萝瑟妮·希尔还是列娜塔的顾问。”
“管他呢。”
莉艾尔耸耸肩。
“反正有女王这句话就够了。在这一众狡猾的狐狸之间，能分清楚谁是真正值得合作的，这才叫公正睿智的国王。”
“……”
看着白发少女离开的背影，莉莉奈陷入思考。
尽管措辞很不客气，但她没从艾莉娅身上感觉到什么敌意。
倒不如说，她更难以相信的是，魔女居然没有阻止女王和猎人们达成协议。
以她对艾莉娅和萝瑟妮的了解，这两名魔女如果想说服列娜塔，根本不可能做不到。
她在书房里看到过艾莉娅对“奥术”做的笔记，其素材需要一种名为“幻彩鳞羽”的物质。虽然不知道所需的质与量，但站在魔女的角度考虑，能获取的彩羽鳞蛇的资源，肯定是多多益善。既然如此，艾莉娅为何不向列娜塔争取？
除非……
莉莉奈转了转眼睛，朝艾奇德娜姐妹那边靠了靠。
“莉艾尔小姐，我能问你们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只要别再像你主人那样，说什么只凭你们就能杀死彩羽鳞蛇之类的话就好。”
“没有没有。”莉莉奈赶紧摆摆手，“我只是好奇……从最开始，感觉你们对女王身边的人——不仅是魔女们，还有其他贵族们——的敌意就很大。我能问问原因吗？”
旁边的瑟薇娜吐了口唾沫，伯利克则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酒。
莉艾尔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任何猎人打算阻止这个话题。
“你来这儿的路上，有遇到布隆坦的士兵么？”
“的确有，”莉莉奈回忆道，“昨天中午，我们就在猞亭外的山口被他们拦住了。看起来，布隆坦的君主，西蒙尼·乔伊斯国王似乎对彩羽鳞蛇很感兴趣。”
“只是对彩羽鳞蛇吗？”
莉艾尔意味深长地问。
“我想……他应该是对柯达斯的王位有兴趣吧？”
莉莉奈试探地说道。
在昨天，她有听艾莉娅和萝瑟妮谈起过这件事。
似乎是对紫发少女的回答很满意，前暗杀者赞许地点点头。
“看来你的政治嗅觉还不错。是跟魔女学来的吗？总而言之，对女王而言，彩羽鳞蛇是她展现政治能力的一次好机会：除掉这只魔物本身就是政绩，而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作为国王的领导力、组织力和号召力，那就更好了。这也是我们能有恃无恐、提出条件的底气所在。”
她从妹妹的手里接过酒瓶，喝了一大口，接着道。
“布隆坦的西蒙尼·乔伊斯，我相信，比起那条飞虫，他对柯达斯的王位更感兴趣。他觊觎柯达斯的领土已经很久了。布隆坦是受布登王国保护的公国，而西蒙尼·乔伊斯一直想摆脱布登。如果魔女有告诉过你，那你应该知道：柯达斯的前任国王劳恩，曾想把列娜塔许配给布登的王子。”
莉莉奈点点头，表明她确实知道。
“当然，这事后来随着劳恩翘辫子一并告吹了。但却给了西蒙尼·乔伊斯一个机会——他曾想过用武力征服柯达斯，但眼下却没有必要这么做了。列娜塔动摇的王位，以及这场危险的远征，都让他看到了一些机会。他刻意派出了使节，大张旗鼓地支持柯达斯宫廷的行动，另一边却又封锁山路，宣称对克劳维尔山脉进行‘联盟管制’……”
“傻子都看得出来，”瑟薇娜用力地拽下竹签上的一片肉，嚼着嘴道，“那么多贵族都把注意力放在这场远征里，这次行动肯定少不了幺蛾子。如果斩杀魔物的功勋归属了西蒙尼，那他就能在列娜塔被贵族们围攻时，大摇大摆地把马车开进柯达斯的领土。”
“所以，”莉莉奈恍然大悟，“他封锁道路，是为了阻拦可能破坏他计划的竞争对手。”
“这位小姐，你说的完全正确。”
矮人们的副团长这时插话进来。
“眼下，附近所有有能力讨伐魔物的人士，除了我们之外，肯定都得到了西蒙尼颁发的通行证。因为他才不想亲自进入怪物的巢穴，手握长剑与彩羽鳞蛇相搏呢。而在不远处——就在咱们身后十几米的位置——和布隆坦有交集的贵族，无论是柯达斯国内的、还是其他国家的，都跟着一起来了。你说说看，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点儿猫腻？”
“原来如此……”
莉莉奈低声自语。
所以，艾莉娅一反常态的举动，也和贵族们的计划有关吗……？
“但这也都是猜测而已。”
莉艾尔拨弄着篝火，撑着脸说。
“说到底，这些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杀怪物，然后带走属于我们的那份报酬就好。如果贵族老爷们想要坑害我们，那我们也会让他们知道相应的代价——所以他们不会动我们的。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去管这破事？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各位知道答案，我希望各位为我解答。”
“说吧。”莉艾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深知团结的重要性，所以对伙伴应该知无不言。问吧，莉莉奈小姐。你想知道什么？”
“所谓的‘亲近布隆坦’的、参与了这场远征的人……”
莉莉奈抬起头，火光映照着她冰冷的脸庞。
“请告诉我，有哪些‘贵族’也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