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世延胸口剧震,气血翻涌不止,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却仍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道人。.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方一合之敌,可明知必败,也不能退。
刚挣扎着站起来,道人便再次抬了抬手:“放手。”
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卷向晏离,他整个人被硬拖着往石台滑去,双膝狠狠擦过粗糙的岩面,两道血痕瞬间拖曳而出。
“师兄!”玄世延飞扑上前,一把攥住晏离的手臂,可两人加在一起依旧挡不住那股力道,被拖着一寸一寸往前挪。
晏离死死抱住晏殊,手背青筋暴起,怀里的小家伙被那股威压压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小脸涨得通红,只剩眼泪不断滚落。
道人皱了皱眉:“本座的话,你没听见?”
见晏离始终不肯放手,他手指一勾,那股力量竟绕过晏离,直直卷向晏殊。
晏离脸色骤变,本能将孩子收得更紧,左肩旧伤被撕开,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可他依旧没松手。
道人淡淡开口:“放开她,本座可饶你二人不死。”
晏离艰难抬起头,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怀中的襁褓:“前辈……她只是个孩子。若有冒犯,是晚辈之过。要罚……”他缓缓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罚我便是。”
石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玄世延没吭声,只默默往前挪了一步挡在晏离身前。
道人眸光一冷,威压再度暴涨,玄世延胸口剧震,一口鲜血再次喷出,却始终没退半步。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静静望着三人。
从晏离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松开的双臂,落到那个连站都站不稳还不肯退的玄世延身上,最后停留在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奶娃脸上。
“为了一个孩子,值得么?”
晏离没有半分迟疑:“值得。”
玄世延抹去嘴角血迹,也接了一句:“值。”
道人沉默了很久,眼底的冰冷逐渐散去,只留下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罢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股压得两人几乎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晏离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没跪住,玄世延也重重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晏殊的哭声终于从嗓子里冲出来,撕心裂肺哭着往晏离怀里钻。
道人神色淡漠:“本座要真想动她,你们两个筑基拦得住?”
两人沉默不语,他们当然知道拦不住,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放手。
道人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晏离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这性子,倒是真像。”
他说完也不解释,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二人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华自指尖飘出缓缓落向两人。
晏离与玄世延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方才那股令人绝望的威压仍历历在目,两人本能欲催动灵力戒备,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剧痛未消,连催动灵力的力气都没剩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落下。
金光入体,并非预想中的冲击,反而如春风细雨般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晏离左肩断裂的骨骼不再恶化,胸口郁结的气血随之散去,他望向石台上的道人,眼中的戒备仍在,却已经多出几分敬意。
玄世延左臂残留的火毒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缕缕赤红雾气消散在空气中,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握了握拳,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短短数息,两人体内紊乱的气息便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道人收回手,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缓缓落在两人身上:“说说吧,你们来自何处?”
晏离与玄世延对视一眼,当即抱拳行礼。
"晚辈晏离,出身清玄门。此番为替这孩子寻找续命之物,接了玉露坊悬赏,方才进入落日谷历练,误入前辈洞府,还望前辈见谅。”
玄世延跟着抱拳:“晚辈玄世延,清玄门弟子,见过前辈。”
“清玄门……”中年道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认真回忆了片刻后摇了摇头,“没听过,小门小派吧?”
晏离面不改色:“是。”
玄世延:“……”
师兄这认得是挺干脆,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放眼整个修真界,清玄门虽算不得顶尖宗门,可也绝不是籍籍无名。只是放到这种沉睡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大能面前,确实是小门小派。
道人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能教出这样的小辈,也不算差。”
说着,他目光往石台四周扫了一圈:“若方才你二人见宝起意,强闯石台,触动的便不是本座残魂,而是焚魂杀阵。”
此言一出,两人下意识看向石台周围散落在灵泉旁的森森白骨,背后顿时升起一阵寒意。
道人重新望向二人,眸色稍缓:“见宝不贪,临危不弃,心性尚可。”
他负手立于半空,虚幻的身影在幽蓝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
“本座,道号赤阳。”
虽然早有猜测,可当这两个字真正从道人口中说出时,晏离与玄世延心头仍旧狠狠一震。
传闻中那位与上古火蛟大战后便销声匿迹的大能,竟真的陨落于此。
两人当即重新抱拳行礼。
“晚辈见过赤阳前辈。”
赤阳真人微微颔首。
晏离迟疑片刻,再次躬身:“晚辈还有一事请罪。”
赤阳真人看向他:“说。”
晏离看了一眼怀里的晏殊,小家伙不知何时已止住哭声,正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赤阳真人。
“晚辈等人误入此地已是冒犯,这孩子年幼无知,方才又惊扰了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说着,他轻轻按住晏殊那只正朝赤阳真人挥动的小手。
赤阳真人看了一眼那只被按住的小手,眼底反而浮起一点淡淡笑意:“本座还不至于跟一个奶娃娃计较。方才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晏殊身上,看了很久,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