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奈伸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给我一张。”
千岁把两张房卡都攥在手里,摇了摇头。
“你干嘛?我要自己睡一间。”
凛奈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这还需要商量吗”的理所当然。
开什么玩笑,和这个舔过自己脚底的女人睡一个房间?
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
她宁愿睡走廊也不睡千岁旁边。
千岁这次没有露出那种被命令后幸福到融化的表情。
她把房卡放进口袋里,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凛奈,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正经。
“凛酱,我已经开了两间房了。”
凛奈眨了眨眼。
“那正好,我一间你一间……”
“另一间是给濑名姐的。她后面会过来。”
千岁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血族有专门的跟踪手段,不是换掉衣服就能甩掉的。”
“黑濑妃咲能追踪你的气味……凛酱身体本身散发出来的气息。”
“只要凛酱还活着,还在呼吸,气味就会在空气里留下痕迹。”
“我必须时刻在你身边才能保护好凛酱。”
凛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逃跑时,明明扔了手机,换了地点,诱拐犯还是精准地找到了她。
当时她以为是衣服上有追踪器,现在知道是气味……那比追踪器可怕一万倍。
“那我把身上洗干净不就行了?”
千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非常小心,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彻底消除气味的方法……血族猎人在执行高危任务的时候,会用一种叫‘圣水’的东西沐浴。”
“圣水可以中和掉活人身上的体味,让血族的嗅觉追踪完全失效。”
“如果用圣水沐浴,彻底消除身上的味道,我也不是不能让凛酱自己一个人一间房……”
凛奈眯起眼睛。
她听出了千岁语气里那种吞吞吐吐的东西……这个变态在隐瞒什么。
“圣水是什么?”
“圣水是……”千岁深吸一口气,“圣女的尿液。”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凛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恶心,从恶心变成了一种介于“你在逗我”和“我要杀了你”之间的复杂扭曲。
她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千岁,用眼神表达了所有能表达的脏话。
“你让我……用尿……洗澡?”
“是圣女的!”
“不是随便什么人的!”
“圣女的尿液经过圣光的洗礼,对血族的追踪能力有极强的干扰效果,这是狩魔人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实战经验,不是迷信……”
“那还不是尿吗!!!”
凛奈的声音在民宿大堂里炸开。
前台老板从手机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不要。绝对不要。打死都不要。”
凛奈把这三个拒绝像叠被子一样一层一层叠在千岁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她宁愿被诱拐犯抓回去,也不要一身尿骚味。
“那凛酱就只能和我睡一间房了。”
千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努力压制但完全压制不住的窃喜。
凛奈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独自一间房”这个诉求,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你能不能和那个叫什么濑名姐的睡一间房?她也是血族猎人吧?”
“对,濑名姐比我还厉害,也是目前我能叫上最厉害的人了。”
“那正好!你们两个猎人睡一间房,我一个人睡一间,那个什么濑名姐在旁边保护我们两个,不是更安全吗?”
“不行。”千岁摇了摇头,“濑名姐不喜欢小孩。”
凛奈愣了一下。
“而且……”千岁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她也不喜欢变态。”
“哈!”
凛奈发出一声极其响亮充满嘲讽的嘲笑声。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变态啊!”
千岁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凛奈乘胜追击。
“那你不能派你们上级说明情况吗?让她们派其他人过来保护我,不行吗?”
千岁听到这句话,忽然不说话了。
是被戳中了某个不能说出口的心思的沉默。
凛奈看着千岁那张忽然变得有些心虚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血族有专门的跟踪手段”,什么“必须时刻在你身边才能保护”……这些理由有一部分是真的,但真正让千岁坚持要和自己睡一间房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变态就是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什么濑名姐不喜欢小孩不喜欢变态,什么叫不到其他人……都是借口。
而千岁觉得对方只是一个子爵血族,自己能应付,就算出了意外也有濑名姐当后路。
她根本不需要把凛酱绑在身边保护。
她只是不想把凛酱交给别人。
“凛酱……呜呜呜……凛酱真的好可爱……”
凛奈看着这个变态痴女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指缝里露出两只闪闪发亮的绿色眼睛,内心的无奈感已经越过了愤怒的阈值,直接进入了一种叫“算了”的境界。
和这个变态争没有意义。
她不会让步的。
“我要换睡衣了。”
凛奈的声音忽然恢复了平静。
“现在命令你……在我钻进被子之前,不许睁眼。”
千岁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啪地用手捂住眼睛,手指并拢得严丝合缝,但嘴角已经快翘到耳根了。
凛酱默认了和她睡一个房间……这个认知比任何命令都更让千岁幸福到发抖。
凛奈看着千岁那张捂着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疯狂上扬的嘴角的画面,内心发出了今晚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无声叹息。
她拿起纸袋,走进浴室。
浴室很小,但干净。
她脱下身上的条纹小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从纸袋里拿出那件换下来的粉白色吊带睡裙。
睡裙上还残留着诱拐犯公寓里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被窝里带出来的暖烘烘的味道。
她把睡裙从头上套下去,柔软的真丝顺着身体滑落。
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小白。
粉白色吊带睡裙,银白色头发,天蓝色眼睛。
和今天上午从诱拐犯公寓里被抱出来时穿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她旁边的人不再是诱拐犯,而是一个被她踩过脸还喊“遵命”的变态痴女。
凛奈打开浴室门,光着脚踩在民宿房间的木地板上。
千岁还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站在床旁边,一动不动。
“不许睁眼。”
凛奈一边说一边从千岁身边走过。
“没睁!绝对没睁!”
凛奈爬上那张双人床,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然后把被子从里面裹紧,裹了一圈,两圈,三圈,直到整个人变成了一条严严实实的被子卷。
只露出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天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千岁。
“可以睁眼了。”
千岁缓缓放下手,看到床上的画面……
一颗裹在被子卷里的银发幼女,只露出半张脸,天蓝色的眼睛正用一种“你敢碰我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盯着自己。
“凛酱……你裹成这样不热吗……”
“不热。关灯。睡觉。”
千岁伸手按下床头的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
凛奈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诱拐犯的脸……
不是掀指甲时的冷脸,不是吸她血时的迷离,而是今天早上她赖床时,诱拐犯把她搂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起床了”时的样子。
诱拐犯的怀抱是温凉的,但她已经习惯了那种温度。
习惯了被那双手臂从背后环住腰,习惯了后脑勺抵在诱拐犯的锁骨上,习惯了对诱拐犯的体温感到安心,习惯了那个女人的气味……
清清凉凉的,裹着她的全身。
诱拐犯现在在做什么?
她看到那面碎掉的落地窗了吗?
看到沙发上那个被破坏的手机了吗?
她现在是不是正在生气的边缘……还是已经在生气了?
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把千岁打飞,然后把自己拎起来……
黑暗中,凛奈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害怕被抓回去,还是害怕再也回不去。
而同一张床的另一侧,千岁正睁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这个把被子裹成粽子的银发幼女。
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障碍……狩魔人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凛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包括刚才她闭上眼睛之前,睫毛那一瞬间的颤动。
好可爱。
太可爱了。
幼女就和自己躺在一张双人床上,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体温蒸热的体香……
小孩子特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奶香奶香的味道。
这股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从枕头到被子,从空气到墙壁,无处不在。
千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微微发抖,手指蜷起来又伸直,蜷起来又伸直。
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凛酱裹紧的被子边缘。
只要轻轻拉开被子的一角,就能摸到那双裹在白丝里的小脚……不对,今晚没有白丝。
凛酱是光着脚上床的。
光着的脚,圆圆的脚趾,白皙的脚背,踩在自己脸上的时候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千岁猛地闭上眼睛,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不行。
不能动手。
凛酱好不容易才信任自己……
不对,凛酱没有信任自己,凛酱只是没有办法。
但正因如此,更不能辜负凛酱的信任……
不对,凛酱没有信任自己所以不存在辜负。
但正是因为没有信任,所以更要通过自我克制来赢得信任。
这是凛酱给她的一个测试……
和变态睡一张床,看她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
如果能管住,以后可能会有更多接触机会。
如果管不住,凛酱会彻底把她拉进黑名单。
千岁把那只差点伸进被子里的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胸口上。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个解决方案……幻想。
闭上眼,脑内生成动态画面……
……
千岁在幻想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黑暗中,凛酱平稳的呼吸声还在耳边,那股奶香奶香的味道还在鼻腔里萦绕。
千岁的意识开始慢慢下沉。
这股味道就像安神香一样,让她安心入睡。
民宿房间陷入深沉的寂静。
双人床上,被子卷里的凛奈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平稳,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下。
而在众人熟睡的这片宁静之上,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民宿建筑的屋顶。
其中一道身影收拢了身后巨大的蝙蝠翅膀,另一道更娇小的身影从前者的阴影中走出来,暗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是这里吗?”
“……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