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硬盘里的资料整理了一点，开了个账号把自己研究的第一篇论文发上去的时候，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个两三天才会有人看。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底下就多了十几条留言。

「哇，这篇论文写的比那些废话好多了。」

「人偶核心回路的调整方法……这个我之前找好久都没人写清楚。」

「楼主是真的有料，求更新！」

琉璃坐在笔电前，一边啃吐司一边往下滑留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看。」

林诺从厨房探出头来：「什么东西？」

「我昨晚发的论文」

「哇，这么快？」

「可能是因为网络上现在发布的论文真的太多水货了……所以随便写点有用的东西就会被注意到」

琉璃点开私讯栏，正准备回复一个问细节的读者，却看到了一条未读讯息。

寄件人的头像是灰的，没有昵称，只有一串乱码般的ID。

讯息内容很简短：

「你写的核心徊路调整方式，跟官方的标准程序不一样。你是从哪里学的？」

琉璃的手指顿住了。

她突然表情严肃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吐司放下。

「....这个人。」

「嗯？」林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萤幕，「怎么了？」

「他问我的核心徊路调整方法是从哪里学的。」

「很奇怪吗？」

「一般人不会问这种问题。」琉璃的视线没有离开荧幕，「正常人看到这些内容，是看不出是不是官方的编程法，哪怕做这行的都很难看出，

就算问也只会问『正确调整的方法，有没有风险，走的是什么回路』——但他问的是『跟官方标准程序不一样，你是从哪里学的』。」

林诺不是很理解歪了歪头：「所以……是说他看得懂？」

「不止看得懂。」琉璃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这代表他知道完整的官方编程写法，这些东西就连现在职业的人偶师都不能接触，只能使用官方写好的东西，

我写的东西是按照官方基础上和妈妈教过的内容自己改进的，再怎么样都是同一种编程法，但他一看就知道我写的内容不属于官方。这代表他可能是...(小声）政府？还是..」

难道我被盯上了？

「什么？」林诺没有听清

「……不清楚」

琉璃把鼠标移到那条私讯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回复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林诺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出声：「你要回他吗？」

「……不回的话，感觉好像有点做贼心虚」

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情导致现在私自改写程序用来制作人偶是犯法的，但是我用的依旧还是官方编程写的，至少我没有私自创造程序，只是改进编程回路的方法，

琉璃想了想安心了下来

「那你打算说什么？」

琉璃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下：

「没有师承，只是自己按照官方编程程序学习，改进了一点核心徊路路径写法而已」

按下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萤幕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应该不是吧……可能只是随便问问吧。」她把笔电盖上，

「不管了。」

「你确定？」

就算找上门也查不出什么，虽然现在自己才是人偶就对了。

「嗯。先不管。」

琉璃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伸了一个懒腰。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今天要做的事还很多。」

「比如？」

「比如」琉璃转头看向林诺，

「——妳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现在黑市的游戏仓的行情？」

林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还是想走黑市？」

「没办法我没那么多时间了，为了制作人偶已经浪费了很久，官方排队要等三个月，我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可是黑市很危险。」

「我知道」

琉璃安慰到

「所以我只是先问问，不是说马上就去黑市，如果能不去最好」

林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帮你问问看，但我认识的人不多，不一定问得到。」

「没关系，有消息就好，谢谢你林诺」

琉璃正要重新打开笔电，林诺忽然开口了：

「对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

「我现在该怎么叫你？」

琉璃愣了一下：「……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再叫你叶夜了吧，感觉很奇怪，单叫你琉璃……也不知道你怎么想」

琉璃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叫琉璃吧。」

「欸？」

「反正我现在已经是琉璃了，叫叶夜也很怪。而且」她指了指房间的方向，

「现在这名字就交给他吧，总不能两个人共用一个名字，总要习惯的。」

林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也不是想得开。只是总要习惯的吧」

琉璃说完低头继续啃吐司，

「嗯..好」

「那就叫你琉璃了，你现在变得相当可爱了呢」

说完她就走向厨房，嘴里哼着小调。

琉璃看着她的背影，耳根有一点点红。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琉璃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曾经是她亲手刻在人偶核心上的名字，现在变成了她的名字。

「……好像也没那么糟」

琉璃重新打开笔电，萤幕亮起来的时候，那条私讯的对话框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对方回复了。

她点开。

「自己摸索的？那你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发展,我是官方人偶协会副会长，也是一名人偶师你或许听过」

琉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林诺凑过来看了一眼：「官方协会？」

「是那个男人」

「副会长难道是目前排行榜第一的人偶的制作者,本人？」

「不知道」琉璃往下滑，看到讯息末尾附了一个连结和一行字——

「我调查了你，你还很年轻就能自己捣鼓出这样的东西，小伙子我看好你，如果你能来，我愿意收你为学生，让你入学全球人偶协会中央学院。

像你这样有前途的人，可不能就这样被埋没，对了..另外送你一个，这个游戏仓送给你，你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家商店就能直接领取，不需要排队，」

房间安静了下来。

琉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真的假的？」林诺先开口了。

「我在做梦吗？那是全世界人偶师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而且还送我游戏仓」

琉璃将手伸向林诺的脸捏了捏，

「好痛..你干嘛？」

「这不是梦？」琉璃看着自己的手

高兴到一半，她发现现在自己是人偶？怎么办？自己可以答应吗，如果不暴露的话 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昨天她已经调查了一整天，没有发现有过人类变成人偶的先例，人偶的核心赋予灵魂也只有一次，因此可能也变不回来了，

琉璃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在鼠标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按键边缘。

角落里，叶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

「主人。」他开口了，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

「嗯？」琉璃扭过头

「主人核心变快了」

琉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核心正在加速跳动。

不是害怕的感觉。

是别的什么异样的感情。

「……帮我泡杯咖啡。」她对林诺说。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时间喝咖啡？」

「现在想喝了」

林诺看着她，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厨房。

琉璃点开了那个连结。

荧幕上跳出几行文字和入学申请单

「如果你确定了，带上你的人偶，来这里吧，你需要在你适合的舞台上才能发挥你的天赋」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几个字上，没有移开。

窗外，阳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叶夜安静地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椅子旁边，低着头看她。

「主人要去吗？」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一个字——

「去！」

她按下发送。

萤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讯息：

「报名成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

琉璃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做了很厉害的事情」

林诺端着咖啡走出来，放在她面前：「是超厉害的」

「突然有点害怕了，能不去了吗..」

「不能，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吧，哪怕变成人偶也要完成的事情」

「对..没错..这是我早已决定的事」

琉璃端起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

苦的。

但胸口深处的核心，跳得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她的眼神充满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