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斯一番的不过脑子浑话,唤醒了被耶希达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股邪恶的黑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她的全身寸寸侵染。那双熔金色的黄金瞳,化作一双污浊的猩红之眸。她歪着头,望向两人,表情里透露着一股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耶希达依旧是耶希达。本质上,她这个人本身并没有被任何无法理解的存在夺舍。但放在两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眼里,耶希达的身影被无限放大,全身被覆漆黑的鳞甲,额顶上生出一对狰狞的犄角,嘴里喷吐着滚烫的岩浆,头顶盘旋着一群手持镰刀的死神。

两人僵在原地,双腿仿佛被焊死在地面上,惊恐地望着那道摇摇晃晃朝他们走来的身影。

精灵们竭尽全力阻拦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下,停在距她仅半米的位置,再也无法推进分毫。精灵们尝试攻击屏障,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耶希达已经足够克制可,否则她会连精灵们一并消灭,而非仅仅针对那两个出言不逊的狂徒。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一道巨大的影子撕裂树冠,冲出森林,掠过众人头顶,轰然降落在男孩们身后。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去确认站在自己身后的究竟是什么生物,祈祷他不会是敌人。

巨大的黑影收拢了遮天蔽日的翼,昂起尊贵的头颅,目光牢牢锁定住那个黑气缠身的瘦小身影。

“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事后再找你们俩人算账,眼下先得解决这个问题。”

男孩们被他传送到安全的地方,由精灵们负责看守。无关人员清场后,现场只剩荣格与耶希达师徒二人沉默地对峙。

风从远处的山隘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拂过低矮的灌木,发出细碎、干涩的沙沙声。风灌进巨龙鳞甲的缝隙中,发出类似管风琴的音色。那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能感觉到,它在人的胸腔里引起共鸣,仿佛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动肋骨。风也撩拨着耶希达的发丝,一缕缕向着空中飘散。那些黑气在风中翻涌扭曲,却始终不肯散去,死死缠扰着她的身躯,像一群被激怒的蛇。

荣格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鼓动膜翼,全速冲向圣森外围,发出一阵音爆。耶希达完全依照本能,全力追赶荣格。

巨龙是天空的霸主,在速度的领域堪称一绝。但身为人类,只能依凭魔法飞行的耶希达,速度却完全不输给荣格。

第一道攻击毫无征兆地袭来。

缠扰在耶希达身上的黑气骤然膨胀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全力抓向荣格。

荣格将左翼微微一手,整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侧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利爪擦着他的翼尖掠过,只是撕裂了一朵片云。

荣格极速攀升,双翼展开到极致,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砸出沉闷的雷音。身下的云海翻涌着逐渐缩小,他已经抵达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度,再往上空气中的灵性会变得越来越稀薄。如若失去灵性的加持,荣格也不敢断言自己能唤醒耶希达。

荣格转过身,悬浮在半空,朝着耶希达喷出灼热的龙息。耶希达瞬间抬手,一道繁复的嵌合式魔法阵凭空展开,完美挡下龙息的同时,迅速予以反击。无数道幽蓝色的火球如同密集的雨点冲向荣格,如果这时从地面抬头仰望天空,会发现此时的天空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天空。

荣格不敢用肉身迎抗魔焰的洗礼,口中顿时发出古奥森严的低吟,一股金色的力量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最终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罩。魔焰撞在防护罩上霎时溃散,余下的高温眨眼蒸干了四周的空气,形成了一道理论上绝无可能出现在大气圈层下的真空环境。

魔焰的集群攻击刚一结束,新一轮攻击又立刻接踵而至。

耶希达瞬身来到防护罩前,缠扰着黑气的手臂凶狠地一拳砸下,屏障上霎时裂开一道缝。下一拳来临前,防护罩突然破碎,荣格化作一道虚影消失,耶希达扑了个空。

荣格出现在她背后,张开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下去。耶希达迅速侧身,伸出手臂准备防御,却被荣格一口咬断了胳膊。

耶希达接住断裂的胳膊,想也没想地将它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片刻的功夫,她的手臂随着缭绕的黑气重新生长出来。

荣格见过很多断臂重生的案例,却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方式,竟是生吃自己的胳膊,再重新生长出来。

耶希达抬起头,喉咙里溢出海妖般凄厉的歌声,极寒的冰雪迅速膨胀开来,整片云层包括空气中的水分也被全部冻结。下一刻,所有冰晶发生连锁试的爆炸,荣格无处遁形,结结实实抗下了每一次爆炸带来的真伤。

漆黑的鳞片覆上一层洁白的冰霜,并持续扩散到他的体内,冻住了他的关节和血管。荣格的机动性被大幅削弱,体力也渐渐不支。他必须尽快逃离这片极寒之地,否则供给心脏的血液将无法支撑他庞大的身躯继续飞行和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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