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那个灰衣男人看起来并不起眼。
普通长相。
普通衣服。
走路的姿势也没什么特别。
如果不是今天在同一片区域来回出现了七次，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不过勒娜注意到了。
所以他有问题。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灰衣男人离开城区后并没有立刻加快速度，反而变得更加谨慎。
他时不时回头。
偶尔还会突然停下脚步。
甚至故意绕几个没有意义的弯路。
换成普通跟踪者，恐怕早已被他甩开。
可勒娜只是有些困惑。
这人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直走走停停？
不过这不重要。
她继续跟着。
灰衣男人看不见她。
事实上，从进入树林开始，勒娜就再也没有走过地面。
树枝。
树干。
阴影。
风属性斗气无声流转。
她像一只真正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在枝叶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她从枝叶间掠过时，只惊起了两三片落叶。
如果不是老骑士特意叮嘱过。
发现目标先观察。
先收集情报。
勒娜早就动手了。
不过主母以前也是这么要求的。
虽然她一直没明白为什么。
但她决定照做。
既然不知道什么情报重要。
那就全部记下来。
总不会错。
跟踪持续了很久。
连树林里的鸟都换了几批。
灰衣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目标是一栋位于森林边缘的民居。
房子很大。
比普通农舍大得多。
如果一家五口居住的话会很宽敞。
但灰衣男人进去以后。
勒娜很快发现里面的人数明显不正常。
窗户缝隙透出的影子很多。
呼吸声也很多。
她简单数了数。
至少十几个。
勒娜没有靠近正门。
她沿着外墙爬上屋顶，从一处没有关严的阁楼气窗钻了进去。屋顶下面横着几根粗大的木梁，正好能看见下方房间的一角。
勒娜伏在横梁上，安静地等待。
以前在地下城执行任务时，她经常要在同一个位置潜伏一整天。
房间里的谈话声逐渐传来。
“还是没有发现宝藏的消息。”
“我问了附近好几个村民。”
“没人知道。”
“会不会根本没有宝藏？”
一个男人忍不住抱怨。
“查了这么久。”
“来了好几批人。”
“什么都没查到。”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明显更沉稳的声音响起。
“伯爵大人手里有藏宝图。”
“你难道觉得伯爵会骗你？”
那人小声嘀咕。
“藏宝图也有假的……”
“闭嘴。”
头目明显有些生气。
“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就把你送回去。”
房间里顿时没人说话了。
勒娜默默记下。
伯爵。藏宝图。赫伯特。
很可能又是那个叫格兰瑟姆的人。
她虽然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
但听起来像情报。
继续记。
又过了一会儿。
最开始那个灰衣男人开口。
“今天我去了墨提斯城。”
“还是没找到赫伯特的消息。”
房间里有人嗤笑。
“都消失这么久了还找？”
“伯爵让找的。”
灰衣男人耸耸肩。
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听说下水道里挖出了东西。”
“会不会就是宝藏？”
房间里顿时有人来了兴趣。
“你去看了吗？”
“没进去。”
“为什么？”
“保安队封锁了。”
灰衣男人有些无奈。
“那个绿头发领主弄了个什么保安队。”
“最近城里到处都是人。”
“那群人实力怎么样？”
头目问道。
灰衣男人想了想。
“就那样。”
“实力最高的是个老骑士。”
“大概三四级。”
“还有个大高个。”
“不知道具体水平。”
“不过还有个矮子挺厉害。”
“今天抓小偷的时候，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勒娜愣了一下。
矮子？
她下意识思考起来。
保安队什么时候有矮子了？
几秒后。
她忽然反应过来。
哦。
好像是在说自己。
勒娜继续记。
头目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问题不大。”
“等伯爵大人把那个小领主娶回去。”
“整个墨提斯领都是我们的。”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勒娜眨了眨眼。
娶回去？
诺艾尔？
继续听。
继续听。
之后又过去很长时间。
众人开始喝酒。
聊天。
抱怨工作。
抱怨天气。
抱怨女人。
勒娜全部记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反正都记。
又过了一会儿。
她已经记住了谁最喜欢喝酒。
谁最讨厌下雨。
谁觉得藏宝图是假的。
谁觉得自己老婆脾气很差。
勒娜认真想了想。
该记的东西应该已经记完了。
格雷厄姆只告诉过她要先观察、先收集情报，却没说收集完以后应该做什么。
勒娜想了想。
把人全部带回去，应该最省事。
她松开横梁，从屋顶上方落进房间。
砰。
十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勒娜站直身体，拍掉手上的灰。
“你们跟我走。”
短暂的沉默后，头目猛地站了起来。
“抓住她！”
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勒娜侧身避开第一人，抬脚将第二人踹翻。第三个人刚拔出短刀，手腕便被她扣住，整条手臂随即被反拧到背后。
不到半分钟，房间里已经倒下大半。
混乱中，她脸上的面纱被人扯落。
苍白的皮肤、尖长的耳朵，还有那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彻底暴露出来。
“卓尔！”
剩下几人的神情顿时变了。
“开窗！”
房间四周紧闭的木制窗板被同时推开，正午的阳光瞬间灌了进来。
勒娜猛地闭上眼睛。
脸侧原本若有若无的刺痛骤然加重，像有火沿着裸露的皮肤烧过。她这才意识到，从离开领主府到现在，早已超过了两个小时。
防晒霜失效了。
刀剑再次从四周袭来。
勒娜仍然比他们快，却无法再像刚才那样从容。刺眼的阳光让视野不断发白，风属性斗气也变得迟滞。
她又击倒两人，脚步却第一次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连同半边门框轰然倒塌。
安格从外面撞了进来。
最前面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他抓住衣领，整个人掀翻在地。其余保安队员紧随其后，举起武器封住门窗。
安格挡到勒娜身前，脸色难得有些难看。
“终于追上你了。”
他握紧战斧，斧刃却没有朝地上的人落下。
“全部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