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风雪的呼啸中,罪恶的鲜血一缕缕拉长。
红丝线、红丝线。
童谣悠悠歌颂。
伴随歌谣,红丝线从石堡高耸的塔尖,一路向下,飘向了黑夜笼罩的白城。
……
轰!
是战马撞碎了木门。
风雪灌入,将城东最温暖的庄园化作寒狱。
“什么人……啊!”
还在睡梦中的仆人们尚未披上厚衣,长戟便已经割断了他们的喉管。
并没有解释太多,领头的骑马者一挥手,身后的残衣破裳之人便鱼贯而入。
惨叫、求饶、怒骂,此起彼伏。
一具具试图反抗的躯体倒在了走廊,肆虐的匪徒迎着遍地珠宝而狂欢。
命运的红线未曾停歇,它继续向前延伸。
穿过了街道,它悄悄闯进了一间隐秘的账房里。
叮当、叮当……
是金币滚落在地上。
试图将一袋金弗尔塞进暗格,往日里与权贵谈笑的皮草商会会长,此刻浑身颤抖。
可是,太迟了。
噗嗤——
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那堆满脂肪的胸膛。
浑浊的眼睛顿时瞪大,在一阵错愕中,亦渐渐失去了光泽。
那杀人的土匪仅有独眼,表情漠然。
他看也未看,抛下一根火柴,扛起了一囊实的大袋。
烫血开始从尸体涌出,将地上金光闪闪的钱币染成猩红。
它汇聚成流,与那条红线彻底融为一体。
……
冲天而起的火光舔舐夜幕,驱散冬夜的严寒,撕碎了某些人有恃无恐的傲慢。
最终,那条红丝线飞越了大半个内城区。
钻入一扇紧闭的玻璃窗,悄无声息地,它落入了一座燃烧银炭的壁炉之中。
呲啦。
一点火星烤灼了它。
“所以,你没有做成,是吗?”
火钳正在拨弄那点火星,有一搭没一搭。
“为什么会没有做成呢?”
“明明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妹妹奥菲莉会去政务厅。”
男人的嗓音相当醇厚,天然带有一丝丝宽容,犹如教堂里聆听信徒告解的神父。
“为什么你就是这么不争气呢?罗兹?”
刘易斯·德·萨沃坎缓缓转过身。
那是怎样一张让人如沐春风的脸呢。
他的眉眼与奥菲莉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凌厉,多了属于几分温润。
将火钳放回原处,他拿起了桌上的毛巾,体贴地递到了奄奄一息的杀手面前。
“我帮你擦擦吧。”
“我不怪你,暗杀这种事,本就充满了变数,哪怕是最好的猎手,也会有失手的可能。”
声音柔和,像极了一位宽恕后辈的兄长。
倘若不是他打碎了杀手的手骨膝骨,恐怕谁都会以为他是个温仁的好人。
和他的大哥一样。
“大……大人……”
剧烈地咳嗽着,污血与唾沫溢出嘴角。
“我……尽力了……”
罗兹嘴唇微微扇动。
“本来一定会中的……可是突然……突然有个银发女人冲了过来……”
“我发誓……那是意外……”
“意外,嗯,意外,我明白。”
拿着毛巾,刘易斯十分耐心,将罗兹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拭干净。
“你觉得自己做足够了,做到位了,尽力了,所以我应该留你一条命……对吗?”
拼命地点头,罗兹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点没有在众杀手前神气的模样。
看着这幅模样的下属,刘易斯似乎非常开心,甚至开始大笑起来。
罗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笑,但他也必须要笑,配合刘易斯去笑。
嘶哑难听的笑,肆意妄为的笑,两者交织在了一起。
“对,你想的没错。”
笑完了,缓缓直起身,刘易斯将染血的毛巾随意一扔,扔进壁炉里。
看着烈火吞噬它,他怀念的开口。
“如果我是大哥那种人,我就该给你多一次机会。”
“……是的大人……您和您哥哥一样……宽容大方……”
“所以去你妈的。”
刘易斯一把揪住罗兹的头发,将他的头撞向大理石地板。
“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砰!
“你就是死了也要给我把她脖子咬断,而不是用尽力来当借口。”
砰!
“你觉得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这个杂种还有用,还能做事,对不对?”
“但其实不是。”
恶意无与伦比,狰狞破坏了温仁的面具。
刘易斯享受地眯起了眼。
“我只是想让你看着自己怎么死而已。”
“没关系的,我大哥后面会去陪你,我妹妹也一样,就连我那个爹也是,无非先后顺序。”
砰!砰!砰!
火钳从壁火中抽出,炽目的金红散发热气,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罗兹的脑袋上。
直到那颗脑袋变成一滩烂肉。
“呼……呼……”
结束了。
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棱,他望向了白城的东区。
那里,火光冲天。
“谁教你这样做的呢?奥菲莉。”
沾满红白粘稠物,火钳亦遗弃在了火堆之中。
“二少爷。”
阴影中,一道苍老声音打断了刘易斯的喃喃。
“外城传来了急报,大小姐名义下的守卫军突袭了商会街。”
那是他的贴身管事。
哪怕目睹了地毯上那滩无法辨认出人形的碎肉,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丝毫波动。
管事只是恭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范斯老爷和吉伦老爷已当场处决,所有囤积的煤炭和过冬钱粮全部收缴充公。”
“所以呢?”
从容地跨过地毯上的无头尸体,刘易斯走向一旁的酒柜,取出了红酒。
“少爷,东区的商铺几乎洗劫一空,物资也尽数落入了小姐手里。”
管家的声音平稳。
“商人们恐怕会……”
“管家,你知道富商最像什么吗?”
拔出木塞,浑红的酒液倾进玻璃杯中。
没有等管家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像猪,肥猪。”
“范斯和吉伦,就是两头被我养得太肥的猪,他们吃饱了,就会想要更多,甚至敢在背地里跟我讨价还价。”
“奥菲莉杀了他们,确实拿走了煤炭,可是,这漫长的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呢。”
“东区少了这两个最大的供货商,煤炭的价格会变成多少?五倍?十倍?”
他当然不在意那几个富商,就算奥菲莉随后发难,那又如何?
刺客早已死无对证。
他亲手杀了暗杀者,给足了交代,也销毁了所有证据。
“可是,少爷。”管家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低声询问,“若是其他商会因为畏惧大小姐的手段,而不愿再与我们合作……”
“他们敢吗?”
“我不给他们通关,马车连内城门都出不去,不和我合作,除了像狗一样继续爬到我的脚边摇尾巴,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权力,在刘易斯眼中就是这么直白粗暴的东西。
只要你握住了剑柄,就没有人敢去亲吻别人的靴子。
他很享受这种快感。
饮尽杯中的红酒,将酒杯丢在地毯上。
“那么奥菲莉小姐那边……”
“由她去吧,人死之前总得过上几天快活日子。”
“随她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