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呼哧....腰好痛.."
因为上次信件索要的花种乘着马车到货了。数量多到足以塞满本该乘客就座的整个车厢。
庭院虽大,但真的需要这么多花种吗?
"什么时候才能种完...啊..."
事实证明确实需要。庭院比多萝西想象的要辽阔得多。
翻耕土地后重新意识到这片广阔庭院的面积,多萝西以更接近农夫而非园丁的姿态播种着种子。
是不是该雇个园丁呢?
光是照料这么宽阔的庭院可能就要花上一整天。
既担心花朵能否成活,可若真长成了又是新的烦恼。与路边杂草不同,花朵是超乎想象的娇弱、需要精心照料的植物。
多萝西后悔了。这已经是第几次后悔了?
"先...到这里吧。"
沿着事先画好的线播完种子,多萝西终于能勉强直起弯痛的腰。
比起一次性在整个庭院播种,划分区域循序渐进更便于培育花朵和管理庭院...
...或者说,生存本能让她清醒认识到——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过劳死。
先培育这片区域,剩下的以后慢慢种吧。
怀着对遥遥无期的"以后"的期待,多萝西把依然鼓胀的种子袋搬进仓库。
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靠着刚搬完的种子袋,多萝西思考着魔女留下的谜题。
那个魔女不会说毫无意义的废话。提示里肯定藏着什么玄机。
"童话,童话..."
多萝西觉得这提示恐怕不是给公主而是留给自己的。因为魔女很清楚多萝西热爱童话。
解咒的钥匙藏在童话里吗?还是说童话本身就是解咒的钥匙?
"善良魔女格林达.."
铁皮心脏、锯末脑袋、勇气药水。
如果收集这些可能存在于某处的物品,能否让公主从诅咒中解脱呢?
"不对。"
但多萝西随即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童话里说的明明是心脏和大脑还有药水,怎么可能只是铁皮碎片、锯末袋子和假药呢。
魔女用格林达这个假名,不过是从多萝西最喜欢的童话主角那里借来的名字罢了,应该没什么特殊含义。
多萝西觉得更可能是涵盖所有童话的提示。说不定童话的通用套路才是正确答案——
"为何在此处徘徊,我的女仆。"
"...王女殿下?"
正苦思冥想寻找线索的多萝西被王女的声音惊醒。
"您为何亲自来此?"
"见你进了仓库迟迟不出来,只好亲自寻人。让主人如此费心,你当真是个不称职的女仆呢。"
"...您一直在看着吗?"
其实多萝西早就发现,每当自己在户外时,西比拉总会从高塔窗口偷瞄。
"...只是读书时偶然抬头,恰巧瞥见你的身影罢了。"
虽然心知肚明西比拉不想暴露偷看的事,多萝西还是配合着装作不知情。
"比起这个,有话对你说。随我来书房。"
"是,我马上沐浴更衣后上去。"
望着西比拉仿佛松了口气般轻盈离去的背影,多萝西站起身来。
"...其实不必沐浴也行。"
"...?"
将这句绝不可能出自王女之口的胡话当作幻听,多萝西轻轻甩了甩头。
__
"请问有何吩咐,王女殿下?"
明明用毛巾擦过却仍带着水汽的发梢被随手拨开,多萝西向西比拉询问道。
"觉得你也该看看这个。"
"这是..."
递到眼前的赫然是装在奢华信封里的信件。
上次和这次车夫送来的、要求转交给王女的信函。
因为印着王室火漆印就直接转交了,难道内容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读读看。"
"遵命。致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王女殿下..."
多萝西逐字读着信件,渐渐意识到那个猜测竟是真的。
致奥勒良王国第一王女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殿下。
兹定于8月12日,为纪念阿尔戈庆典开幕将举办英雄祭。
诚邀西比拉·德·奥勒良王女殿下拨冗莅临,特此致电。
-维尔福伯爵
"......真没礼貌。"
区区四行字。去掉收信人和发信人姓名甚至只剩两行。这算哪国的教养?
区区一个伯爵,就算被诅咒了也敢对王女?对王室血脉?
"不是礼貌问题。维尔福伯爵本就是王室使用的身份。"
"啊。"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维尔福伯爵这个身份本就是王室想隐藏某人真实身份时所用的伪装。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发信人是谁,但至少能确定这是王室的旨意。
"......为什么?"
多萝西却越发困惑。王室?为什么?
在已经明确存在企图杀害西比拉的势力时,还让她离开高塔出行,这不是反而将她置于危险中吗?
"......这正是我想问的。事到如今为何还要我......"
"非去不可吗?"
"上面盖着印玺。那是王命,无法违抗。"
究竟为何,到底为什么。
在场的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正朝着严重错误的方向发展。
__
奥勒良有三大节日。
纪念建国的建国节,纪念英雄雅颂五大伟绩的阿尔戈庆典,以及庆祝雅颂诞辰的太阳节。
其中为期最长、规模最盛大的当属阿尔戈庆典。
持续五天的英雄祭,不仅邀请全国贵族,更广邀各国王公贵族,堪称将整个王都化作宴席的盛大祭典。
但若年年举办国库必然难以承受,王室便默许每十年举办一次英雄祭。
而时隔十年再度举办英雄祭的年份,正是今年。
"为何不能阻止那位大人赴约?"
"您现在说这种话合理吗!!!"
然而在这十年一度的英杰祭前夕,奥勒良王国的三级会议正在审议各项议案时,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可是十年一度的英杰祭啊。身为现任国王长女的西比拉王女殿下理应出席。您难道想让王女殿下孤零零地留在高塔上,看着大家欢庆英杰祭吗?怎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说得好像您多关心王女殿下似的...!!"
关于是否邀请被幽禁在高塔的长公主——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参加英杰祭的议题,引发了激烈争论。
"明明十年前都出席了,今年却要拒绝?这才是对王女殿下的冒犯。"
支持邀请的一方是贵族与神职人员。
"今时不同往日!!王女殿下身体不适难以离开高塔,诸位难道不清楚吗!!都忘了她背负着怎样的诅咒吗!?"
反对邀请的则是平民出身的资本家们。
按理说王子王女出席英杰祭是法定义务。毕竟在纪念先祖功绩的庆典上不见子孙身影,怎么看都颇为可笑。
但西比拉王女身中诅咒,历来受诅咒的王族都可豁免义务。包括神职人员和贵族在内,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
所以资本家们看到突然主张让西比拉王女出席的贵族与神职人员时,从困惑直接陷入了混乱。事到如今这究竟唱的哪出?
"该不会是想加害王女殿下吧..."
"呸!你这厮!岂敢在三级会议上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来人啊,立刻把这奸诈的平民赶出去!!!"
争吵逐渐升级,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呵。"
面对这场荒唐到难以想象是三级会议的光景,皇太子轻叹一声。
"看来是铁了心要西比拉的命啊,路易。"
皇太子的视线既没投向贵族,也没看向神职人员。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呢,皇兄。"
而是落在邻座正露出灿烂笑容的第二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