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很好找,游星记得来时的路,一路走下去就能走回公寓。游星撑着伞在雨中前行,衣远的到来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现在却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要像哥哥说的那样,去辅佐里想奈吗……”游星喃喃自语,“我倒是很愿意帮助里想奈,但真的不能回到露娜大人身边,哪怕是在三年后都不行吗,这可真是……”
游星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他想把与衣远的谈话告诉露娜,可碰到手机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要怎么说,告诉露娜以后她都不会见到朝日了、狠下心来让她不要再牵挂?游星没有办法将这些话说出口,何况他也不愿意与露娜永远分别。
“要再一次违抗哥哥的话语吗……可我能怎么做?”游星考虑起了另一条道路,“瞒着哥哥返回东京可以吗?恐怕一下飞机就会被抓起来……这样也行不通。”
游星陷入了困境,他提出的方案被衣远拒绝,衣远给出的方针他又无从反抗。这种无力感让游星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路边的墙壁上,撞得拳头一阵生疼。
“冷静……要想想现在还能做什么。”手上的刺痛感提醒着游星,他绞尽脑汁思考可行的方案。游星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他身处异乡没有正经工作,日常开销都是里想奈包揽的;他的一身本领也派不上太大用途,至少像外语、厨艺、设计、缝纫这样的能力无法帮助他回到东京去找露娜。
游星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他努力想握住些什么,却只是徒劳。三年多以前他被衣远评价为毫无才能之人而放弃的时候,他也不曾感受到这样的心绪。他现在拥有了无比强烈的愿望,这份愿望啃噬着他的内心,留下不得满足的渴求。思念与寂寞与困顿混合在一起,折磨着游星的内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游星抬起头,明明是午后,天空却一片昏黑。游星想起离开东京的那天,天空也是这般泼洒着大雨,他在街角抿着嘴站了一阵,忽然收起了伞,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衣服很快就被打湿了,凉意透过衣服渗入肌肤,让游星打了个寒颤。
“我该怎么做……”游星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他早该思考这些问题,只是一直拖到现在。游星一直寄希望于可能出现的转机,可转机从未到来,只有衣远迟到的判决回荡在他耳边。
朦胧之中,游星在雨声中听到了一个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他偏过头,不想去和呼唤自己的人见面。身处巴黎,还能有谁认识游星这个名字呢?只有里想奈和衣远。这两个人他无论哪个都不想见到,衣远不必多说了,他刚刚才从衣远那里离开;里想奈的话,游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已经麻烦了里想奈太多,不想更多地多麻烦了。
声音越来越近了,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男声,多半就是衣远了。游星低着头,不去看声音的方向。衣远追上来做什么,还有没说完的事情吗?游星抿着嘴,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差了,就让他来吧。
一只大手搭在了游星的肩膀上,出乎游星的意料,那只手的动作十分轻柔;游星的头顶升起了一片阴影,为他挡住了飘落的雨滴。游星转过头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金发面孔,这份意外的惊喜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让——!”
“诶,对,是我。”金发男子咧开嘴笑道,“我还以为是不是认错人了呢,毕竟喊了那么多声也没有回应。好久不见呐,游星。”
“让!你、你怎么在这里?”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游星冲昏了头脑,他欣喜地看向这位久别重逢的友人。斯坦雷的外表看上去和开学典礼那时候相差不大,一样是一头碎金短发,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里满是自信光明。只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关切,这份关切落在游星身上。
“这里是我家呀,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在巴黎呢。”斯坦雷的关切溢于言表,“怎么弄得全身湿漉漉的?得赶紧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让,我……”游星一时间语无伦次,与斯坦雷的重逢让他思绪纷飞。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讲给斯坦雷听,他有好多好多心绪想传达出去。可话语哽咽在咽喉,重逢的惊喜与困顿的失意混合在一起,游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哎呀,是被我迷住了说不出话了吗?哈哈。”斯坦雷笑了笑,摇头道,“不过就这样站在这里可不行呐,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或者你可以来我家看看?我可是很欢迎你来的哦,你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不、不用麻烦让了……我住在、住在蝴蝶公寓……”游星忙不迭地摆手,他不想麻烦斯坦雷,“我自己回去就好,那里离这里也不远……”
“蝴蝶公寓?啊,我知道那里,我在那里还有个老朋友呢,正好顺道去瞧瞧。”斯坦雷大笑起来,他一只手撑起伞,一只手牵起游星的手,“快走吧,这身湿衣服再穿会可就要生病喽,出发出发。”
游星被斯坦雷牵着往前走,她看得出这是回住所的地方,斯坦雷的确知道蝴蝶公寓在哪里。明白了这一点后,游星稍微松了口气,转而沉浸在与斯坦雷重逢的喜悦之中。重逢是如此突然,以至于游星下意识地忽略了很多细节,沉浸在喜悦的心情里。
“没想到刚回巴黎就遇上了你,我们真是有缘分呀。”斯坦雷乐呵呵地说出了让游星惊讶不已的话,“我昨天还在东京见到了樱小路露娜呢,她真的和朔月长得很像,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认错了呢,好尴尬哈哈。”
“让见到了露娜大人?!”游星的心猛地一颤,他忐忑不安地问道,“露娜大人……她现在还好吗?”
“她的气色挺好的,不用担心。”斯坦雷看了眼游星,关切道,“你现在的模样可真是狼狈啊,有什么烦心事吗?可以说给我听。别在意,我很想知道朋友的经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再会了,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游星本能地不想麻烦斯坦雷,可斯坦雷的话语堵住了他的嘴唇。既然斯坦雷对自己的经历感到好奇,游星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斯坦雷是改变了他全部人生的人,游星想把自己后来的人生毫无保留地告诉斯坦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