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对着自称格林达的魔女嗤之以鼻。
"格林达才没你这么古怪,更不会像你这样是个矮冬瓜。"
毕竟她喜欢的童话里那位善良魔女格林达,和眼前这家伙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魔女」这个头衔而已。
"你本来就有别的名字吧。"
"怎么,区区假名还非要赋予意义不成?照这么说,你这家伙和'多萝西·盖尔'不也判若两人吗,厚脸皮的东西。"
虽然他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而且你一点都不善良。"
轻松挡回魔女的反击后,多萝西凝视着既不善良也不是格林达的魔女。
"还以为伺候尊贵人物能让你有点长进,结果说话还是这么粗鄙。活像被饭勺敲大的榆木脑袋,所以说黑毛畜生就不该养。"
"是棕色的,我的头发。"
夹在斗嘴二人组之间的西比拉,不知该说他们关系好还是差,只能紧紧抿住嘴唇。
"啊呀,差点忘了。光顾着和忘恩负义的家伙吵架,把贵客晾在一边了呢。那么——公主殿下专程来找我这个阴森魔女所为何事?"
察觉到西比拉被两人相声吓到,魔女装模作样地挥挥手,看向这位可能再也不会光临的客人。
"......那个......"
西比拉突然犹豫起来。该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坦白来意吗?
稚嫩外表与老练举止的反差。毫不避讳地使用着足以让所有奥勒良人退避三舍的「魔女」称号。
太可疑了。这魔女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可疑。
更何况「魔女」这个词本身,对西比拉而言就是某种心理阴影。
"......诅咒,我想消除流淌在奥勒良王族血液里的诅咒。"
但西比拉终究还是说出了目的。她判断若错过这次机会,或许永远无法解开诅咒。
更何况——她是多萝西的熟人。
既然是多萝西认识的人,应该可以信任吧。
"意思是让我告诉你摆脱那个啃噬血肉的诅咒的方法?"
"......是的。"
美狄亚留下的恐怖诅咒。只要能从中解脱,西比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她不认为这个蜷缩在贫民窟角落的神秘少女真会知道解法。
"好啊,就告诉你吧。"
"……是吗。虽然没抱什么期待,果然你也不知道——等等你说什么?"
但当魔女字字清晰的回答传入耳中时,西比拉瞪圆了眼睛反问她。
"我说要告诉你解除诅咒的方法。"
"真的..这是真心话吗?真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没有听错。这个谜样的少女,正在断言存在解除诅咒的方法。
"怎么,不愿意?不想听就算了。"
"不、我要听。快告诉我解除诅咒的方法...!!"
不自觉地用双手紧紧握住魔女的手,西比拉急切地恳求着。
"...啧。"
"..啊..."
直到看见突然被受诅咒者抓住手的魔女扭曲的表情,她才慌忙松手后退。
"嘛,空口白牙告诉你确实不太合适呢。"
甩了甩被西比拉抓过的手,魔女再次露出阴险的笑容。
"报酬..你想要报酬对吧?要多少都给,多少都给。"
"不必,老身可不像某些把钱全砸在烟酒赌博上的俗人。"
"..."
若真缺钱早就亲自出马解除诅咒了。之所以没那么做,自有其他缘由。
"只不过是因为老身格外喜欢猜谜罢了。"
"猜...谜?"
"没错,猜谜。"
能否解除诅咒对魔女而言毫无意义。
无论公主是从诅咒中解脱重获幸福,还是最终败北埋骨地下将诅咒传给后世。
对魔女来说,哪边都是有趣的发展。
"童话。"
所以魔女吟诵出提示。
"这就是提示。"
能否领悟答案,就看她们自己了。
__
结果一无所获。
声称知道解咒方法的魔女留下个根本不算提示的词作为提示,当西比拉正要追问其含义时,对方突然下达逐客令将她和多萝西赶了出去。
"..专挑人家讨厌的话说呢,那位。"
西比拉心情很差。毕竟童话和魔女都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更何况满口童话的魔女,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吗。
"实在无颜面对,公主殿下。"
"不,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你的责任...既然有把握才让我受这份罪的不是吗?"
多萝西唯一的过错,就是相信了魔女。
当然,如果魔女所言属实,如果她真的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那故事或许会有所不同。
"怎么会相信那种靠不住的家伙..."
问题就在于那个魔女。
若是不知真相只会虚张声势,那就是骗子;若是明知真相还如此嚣张,那性格就扭曲得非同寻常了。
而若要问哪边更有说服力,西比拉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怎么看都散发着骗子的气息。
"我不认为魔女是会撒谎的人。"
然而多萝西依然相信着魔女。
"真想知道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对于这样的多萝西,西比拉完全无法理解。
从两人的对话就能看出她们是旧识。但关系真的亲密到能无条件信任吗?
并非如此。在西比拉看来,两人充其量算是损友,说是损友都抬举了,实际上根本找不出半点友情。
"确实不太可靠,但我还是相信魔女。她或许不会说出真相,但绝不是会撒谎的人。问题在于她是个喜欢看别人发火的混蛋。"
"这不就是喜欢捉弄人的意思吗。真是..."
西比拉放弃了理解多萝西。她不知道多萝西与魔女之间的孽缘有多深,完全无法理解这份高信任度的来源。
"该回去了。再晚可能会被人发现。"
"好的,明白了。"
然而。
"...话说,你这是要去哪儿?"
与说好的不同,多萝西并没有策马前往高塔。
"这里不是去高塔的路吧?"
"请别担心,公主殿下。日出前一定会把您送回高塔。"
马头逐渐转向森林深处。
"你到底要去哪儿?这里没有路。这里是..."
"..."
多萝西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西比拉逐渐被不安笼罩。为何突然这样?究竟有什么目的?想带我去哪里?
"够了,别再戏弄我了。已经玩够了吧。现在停下..."
但西比拉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想带王女殿下来看看这里呢。"
拨开树丛后展现的,是连绝景二字都难以形容的美丽湖泊。
"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太清楚。看殿下的反应,恐怕连王室地图都未记载吧。"
月光粼粼的广阔湖面。
仿佛将夜空尽数收纳的美丽水流,与沿岸绚烂绽放的繁花。
"这是人类足迹未至的湖泊。周边土地皆属王室所有,自然无人踏足。"
"既是王室领地...按理说该有卫兵把守?"
"所以我们才特意挑了没有岗哨的路线呀。"
这哪是绕路根本是开荒吧。西比拉暗自腹诽。
"况且有王室成员——当今陛下的爱女在此,谁敢阻拦?"
"..."
多萝西理直气壮表示王女在场就是通行证。
"你倒是越发厚颜了。不,或许原本就这般厚颜。"
虽然对西比拉完全不管用。
"...总之,殿下可还满意?"
"谁知道呢。"
湖光山色确实绝美。宫廷花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虽说将人造庭园与自然奇观对比未免苛刻。
"就为看个湖,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但若问是否中意这片湖,答案又有些暧昧。
"怎么看都像是你为弥补先前失误,临时想出的补救之策。"
"...唔。"
这个看似完美实则笨拙,心思细腻又行事单纯的侍女,定是对先前与魔女交涉的结果耿耿于怀。
才会特意穿越无路之森,带她来到这处秘密湖泊。
西比拉心想:意图未免太明显了。
"...不过,倒也不算讨厌。"
但多萝西的心意并未白费。
"确实很美。该夸奖你用心良苦吗?"
因为比起湖光山色,更让王女心情好转的,正是多萝西这番笨拙的努力。
"真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呢,无论是风景..."
还是人。
咽下最后半句话,西比拉在环抱多萝西的手臂上悄悄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