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受到惩罚的。”瑟薇娜断然宣称，“我会让他们受到惩罚。”
“是……是这样吗。”
莉莉奈颇有些震惊。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一点在这些猎人的身上得到了清晰的体现。
“那个，你们似乎忘了一个重要环节。”
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危险。
少女回想艾莉娅交代她的内容，转头说道。
“还有一个人会搅局。因为我听说他不要报酬，还无视任何约定。他的名号似乎是北境的伯里尤斯。你们跟他谈过没？”
“谈什么？”
瑟薇娜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嘟囔道。
“跟伯里尤斯没什么好谈的，莉莉奈小姐。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刚刚遇到他了。”一旁的一名本地的猎人说，“就在来这里取暖之前。他裹着一身灰白斗篷，跪在石头上，双眼望着天空。”
“那家伙总是这样。”
莉艾尔说，“要么沉思，要么祈祷。他说自己的神圣使命就是保护人类远离邪恶。”
“在俺们的家乡艾努伯格，”伯利克嘟囔道，“人们会把这种疯子关进牛棚，用铁链锁住，再给他一块煤，让他自己往墙上涂那些不可思议的图画。不过话说回来，教士、僧人……还有魔女都差不多。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神神叨叨，而且我行我素……”
矮人突然闭上了嘴。
一位白发少女从阴影中现身，一言不发地走进火光里。她披着羊毛丝巾，一头白发拢在淡紫色的发网中。莉莉奈脸颊微红地移开目光——原因之一是半夜和早晨的事情，原因之二则是因为昨晚在行宫宴会上的不快。事实上，除了早晨的那会儿艾莉娅向她交代的任务，今天一整天，她们都没怎么说话。
她不知道艾莉娅在想什么，也不希望艾莉娅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们有闻到什么味吗？”伯利克·齐格假装没看到不请自来的白发少女，“是狐狸的味道吗？”
“不是。”瑟薇娜夸张地四下嗅嗅，摆了摆手，“是外来者的味道。阴谋、诡计和魔法的味道。”
“不，也许是……”
矮人转向少女，作了个鬼脸。
“哈！原来是尊贵的艾莉娅·摩尔蒂斯克女士。欢迎，欢迎！”
魔女的目光缓缓扫过火堆边的众人，紫罗兰般的双眼在紫发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最后，她开了口。
“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尊贵的女士。”
莉艾尔不礼貌地打了个嗝，碰了碰一旁的瑟薇娜。
“请坐。就坐在马鞍边上好了。挪开点儿，我的好姐妹，把你的位置让给这位魔女小姐。”
“尊敬的各位大人，我听说你们在谈正事。”
艾莉娅坐下来，穿着白色长袜的修长双腿伸在身前，微微一笑。
“怎么不算上我？”
“我们可不敢打扰您这么有地位的人。”某位“青蓝之火”战团的矮人答道。
艾莉娅眨眨眼，转身看着矮人。
“你是伯利克·齐格，青蓝之火的副团长，对吗？”
“艾莉娅·摩尔蒂斯克女士居然认得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那就请你管教好你的手下，让他们闭上嘴巴。”艾莉娅淡淡地说，“我看得出来：比起沟通，你们矮人更宁愿把魔女当成空气对待。这样挺好，请继续这么做，别再来烦我——至少这样一来，你们就不会激怒我了。”
“您在说什么呀，美丽的女士？”伯利克笑起来，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我发誓您比空气有存在感多了。我和战团的小伙子们有时也会觉得空气不够好闻，但您在场时，我们可就不敢随便抱怨了，您说是不是嘛？”
长胡子的“小伙子们”纷纷大笑出声。但看到魔女的周围泛起冷光后，他们便立刻闭上了嘴。
“再说一个字，我就真的让你变成空气，伯利克。”
艾莉娅冷冷地说道。
“或许，还会变成草地上的黑色污渍。谁知道呢？你大可以试一试。但话说回来，你也没这个资格。真想挑战我的话，还是把你们的团长搬出来才比较够格。”
“俺们的团长，”矮人的声音意外地变严肃了许多，“可没时间理会这种小事。而且——说句可能会冒犯您的话——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算您是魔女，俺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一份敌意，在人群之间蔓延开来。
“——好了好了。”
莉艾尔咳嗽一声，打破了随之而来的沉默。
“闭上嘴，齐格。让我们听听艾莉娅女士想说什么。她为自己没能参与我们的讨论而遗憾。我猜，她可能会有什么积极的提议。伙计们，就听听那是怎样的提议吧。只希望她别说什么单凭自己的咒语就能干掉彩羽鳞蛇。”
“为什么不能？”艾莉娅抬头反问，“你觉得不可能吗，莉艾尔·艾奇德娜？”
“也许并非不可能。但对我们就太不地道了，因为你会独吞彩羽鳞蛇的一半。”
“是至少一半。”魔女冷冷地应道。
莉艾尔叹了口气，耸耸肩。
“你瞧，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女士，我们只是些穷战士。如果我们得不到报酬，就会饥寒交迫，只能吃掌叶大黄和松树皮……”
“过节日时，偶尔吃点土拨鼠。”伯利克·齐格悲哀地说。
“……喝的也只有冷得掉牙的水。”莉艾尔喝了一大口酒，吸了吸鼻子，“艾莉娅女士，我们没别的出路。得不到足够的报酬，就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冻死，因为酒馆的客房太贵了。”
“啤酒也贵啊。”瑟薇娜补充。
“这就是我们不打算借助你和你的咒语杀死那怪物的原因。”
“你确定？别忘了，你们能力有限，莉艾尔。”
“也许吧，但我们暂时还没发现自己能力的限度。女士，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会杀死那条飞虫，不需要你的咒语。”
“还有，”伯利克·齐格补充道，“魔法这玩意儿也是有极限的。我们团长常这么说。”
“这是你们自己的结论？”艾莉娅缓缓点点头，说道，“还是别人告诉你们的？列娜塔女王的态度就是你们如此自信的原因？”
“不。”莉艾尔道，“这事跟女王没有关系。听着，亲爱的艾莉娅女士：我们向列娜塔提出了建议，但未曾有幸得到肯定的答复。不过呢，我们给了她一天的思考时间，所以会耐心地等到明天早上。如果女王接受提议，咱几个就一齐动手；否则，我们走人。”
“我们也一样。”矮人轻声但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