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示意伊芙琳和伊瑟拉立即开始行动。
俗话说,战斗时要讲究先发制人。话音未落,爱丽丝便第一个冲进了血姬堆里。
抢占先机,直接近身。这是最纯正的猎人战术。
身后的伊芙琳和伊瑟拉没有任何迟疑,紧随其后冲出了灌木丛。一左一右的长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
最外围的一个黑影反应极快,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它刚想转身用手挡住攻击,爱丽丝的鲍伊猎刀已经经过了她的脖颈。
纯银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极其精准地抹向它的脖颈。
但让爱丽丝意外的是,鲍伊猎刀与血肉碰撞,竟发出“当”一声。
这种声音,理应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尖锐、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废墟里猛然爆开。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直冲上来,爱丽丝的右手腕在一瞬间被震得微微发麻。
一串明亮的火花在黑暗中亮起,瞬间照亮了那个怪物的面孔。
爱丽丝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一双蓝眸在看清眼前存在的刹那,整个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只血姬的外衣被刀风瞬间撕裂,露出了赤裸的躯干。
然而,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具正常的身体。
她的肩膀和前胸的皮肤被残忍地剥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焊接在肋骨上的暗灰色不锈钢板。
在钢板的缝隙间,几个微小的黄铜齿轮在黑红色的不明粘稠液体中缓缓咬合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一根根带着铜锈的螺栓直接钉进了她的锁骨,暗红色的管线像青筋一样在苍白的皮肉和冰冷的机件之间穿行,不断泵动着液体在它体内运输。
这是一具将机械构件强行缝合、焊接进血姬肉体之中的活尸。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向性格暴躁、毫无畏惧的伊芙琳在这一刻也硬生生停下了前冲的脚步。
她的长太刀此时正狠狠劈在另一个怪物的胸口。然而厚重的金属护甲将整个刀身生生卡住,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无法再切入半分。
伊瑟拉的脸色也没法保持那无所谓的微笑了。
眼前的景象对这两只古老的血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这些怪物的眼球全都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粗糙电子目镜。每一次转头,目镜的对焦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微调声。
这种将高贵血脉与钢铁垃圾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扭曲画面,让她们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排斥。
“别发愣!打没有铁皮的地方!”
爱丽丝冷静的为众人提供了方案。她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没有时间留给毫无意义的震惊。
呼。
一个机械血姬挥舞着沉重的铁铲砸了过来。那把铁铲的握柄直接取代了她的右手小臂,粗糙地用钢条固定在关节上。
爱丽丝身体极其轻巧地向一侧闪过。
在铁铲贴着她的衣襟擦过的瞬间,她左手顺势攀上对方生满铁锈的肩膀,右手中的鲍伊猎刀由下至上,顺着对方唯一没有钢铁覆盖的下颚软肉,狠狠地刺了进去。
刀尖穿透颅骨,黑红色的机油和血液顺着刀柄喷涌而出,浇在了爱丽丝的手套上。
怪物眼球位置的红色目镜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里面的红光彻底熄灭,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身体沉重地砸在碎石地上。
然而,更多的黑影已经围了过来。
这些被改造的血姬动作非常死板,关节处每一次弯曲都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最可怕的是,她们似乎根本没有痛觉。
伊芙琳的一刀明明已经切断了其中一头怪物的左侧腹部。但对方仍旧不为所动,外露的机械肠道在夜风中晃荡着,右手依然死死抓着撬棍朝前挥砸。
刀锋不断击打在合金装甲上,在黑暗中溅起一连串密集的火花。
爱丽丝她们的攻势被生生遏制住了。
——
礼拜堂废墟那堵残破的断墙上方,一道粉色的身影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站着。
那是一个身形相当的女性血姬。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细、类似于人类旧时代胡桃夹子式的红黑色大礼服,双肩挂着厚重的金色穗带。
她的双手戴着雪白的手套,右手里正握着一根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灰色指挥棒。
女人的脸庞同样苍白,脸颊两侧隐隐可以看到一排精细的黑皮缝合线。
她缓缓抬起握着指挥棒的右手。
在半空中,指挥棒划出一个极其规则的半圆,随后轻轻向下一顿。
原本如同野兽般围攻爱丽丝等人的机械血姬们,动作在同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嘶吼和交流,这些机械血姬开始飞快地后撤、交错、重新排列。
两排身材最高大、整条手臂都被改造为厚重精钢盾牌的机械血姬顶在了最前方。
她们将盾牌重重砸在地面上,拼接在一起,瞬间结成了一堵毫无缝隙的钢铁防线。
而在防线后方,十几只血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臂。她们的左臂上全部固定着一具沉重的管状物——那是用各种材料制作成的弓弩!
“撤退!往回走!”
爱丽丝看到这一幕,连忙拎着德古菈往晨昏城内跑去。
这些生物的存在,已经远超众人的认知。
这是一支拥有严密纪律和高效战术,以及坚不可摧的机械血姬群。
几乎只是一瞬间,沉闷的气压喷射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数十根粗壮的钢制短箭带着尖锐的啸鸣,如同弹幕一样平铺着倾泻而来。
伊芙琳和伊瑟拉长刀挥舞,在身前编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刀幕,将这些短箭尽数击落。
钢箭撞击在刀锋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但钢箭上附带的恐怖冲击力,震得两人的身体不断向后退去。
“走了!”
她脚尖在一块断砖上猛地一蹬,借助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瞬间向后跃出了十米开外。
双子姐妹咬着牙,一边挥刀死死抵挡着连绵不绝的箭雨,一边狼狈地借助着断墙的掩护,跟着爱丽丝一同撤出了礼拜堂的空地,彻底隐入了后方漆黑一片的枯木林中。
——
废墟里的机械血姬们没有选择继续追击。
她们停留在枯木林的边缘,精钢盾牌稳稳地立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重新恢复了密不透风的防守姿态。
站在残墙上的,身着胡桃夹子礼服的女人缓缓收回了指挥棒。
她站在高处,双眼冷漠地俯视着漆黑的林木阴影。
随后,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摘下了头顶的黑色礼帽,露出了那一头粉色的长发。
女人的声音穿过微凉的夜风传了过来,干瘪、沙哑,听不出任何语调的波动:
“我知道你们还没离去。”
“如此幼稚的躲猫猫游戏没必要持续下去,城里来的异类,还有……真祖的手下。”
爱丽丝整个人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枯树,极力平复着自己有些紊乱和急促的呼吸。
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猎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的名字是步。”
穿红礼服的女人将礼帽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有些死板的绅士礼:
“如你们所见,我平日里唯一的乐趣,就是对我们的同类进行一些稍微有趣的、关于血肉与冰冷机械的人体实验。”
“这能让她们抛弃无聊的痛觉,变得更加完美,更有纪律。”
步的声音在荒凉的废墟上空缓缓回荡:
“至于这个地方……德古菈大人的宝藏确实就在下面。不过,我对那些人类的黄金和古董没有任何兴趣。”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几百年前,那些被德古菈大人杀死的顶级猎人们。”
“他们的古代武器和特制合金也一同被封印在了这里。那些奇特的合金和杀戮技术,非常适合与血姬的身体进行二次融合。”
“所以,请把解开封印的血脉留下来吧。”
回应她的,只有郊区死寂而凄厉的冷风。
爱丽丝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脸色有些发白、一言不发的德古菈,又看了看旁边满手是不明液体和血渍、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狂怒的双子姐妹。
对方的人数太多,在没有摸清这些机械血姬的核心弱点之前,强行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今天拿不到了。”爱丽丝压低声音,语气极其果断。
“走。”
四道黑色的身影借着大片林木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彻底消失在了荒野的更深处。
“……走了吗?”
“真让血姬遗憾……我还以为能和德古菈的手下进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