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明天清晨,就是最后一击了。我们从东侧开始进攻——这样一来,敌人与我们搏斗时,就面对着太阳。”

立希严肃地对众人说。

除了海铃留守在城外的大营,其余人都已聚在城池内。

——在李立前来送信过后,这十多天之间,气候逐渐回暖。

爱音和立希等人逐条街道地进行争夺,张纯,张举的队伍屡次失败,城内的士气接近瓦解。

可她们的粮草也越来越少!

昨天,公孙越的斥候已到来,那些伤兵一路上吃掉各个县的粮食,行动的速度非常缓慢,他们呆在营地内,不仅不能进行作战,还会让最后一些粮食也被吃光。

时间已经进入了农历三月,也即公历四月;这个时间点春耕应该已经开始相当一段时间了,但公孙瓒不再传回消息,王泽也不再传来消息,甚至连郭府君也没有消息了。

大多数公孙瓒送回的民众都已经解散,一部分加入立希的军队,另一部分,也在几天前由美咲带着出发,送到南侧的涿郡去给温府君,今天刚刚回来。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们必须得在足够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否则,她们将不得不和远征军的伤员争夺食物。

虽然师兄说了让爱音的两个妹妹直接去搬,但爱音却不愿抢春耕用的粮食。

“这十多天制作出的所有火罐和石头,四更时我和美咲前辈会全部打出去,营造出尽可能大的声势,试图造成一些破坏,把对手吸引到西侧去。”

“七深带着弩手给野猫提供掩护……”

“就是这样了,到这一步,已没有计策可以用。”

“拜托了,乐奈……”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张纯这一次猜准了立希的进攻策略,提前布置了防御;火罐没能点着任何东西,内城的城墙虽然远比外城脆弱,攻城武器和部队也更难展开,从这一区域强行登城几乎不可能。

石弹击打在西侧的夯土墙上,徒劳地溅起一阵阵尘埃,这一时代并没有扭力抛石机,只能用十多人的力量驱动机械投掷石头,连续投掷了很长时间,攻城部队疲倦之极。

——立希那边已不可能帮上忙。

爱音和素世都很想一同登城,但在先登之事上,就只有猫猫最为擅长。

张纯猜准了真正的进攻方向,让爱音这边囤积了大量部队。

但这也让张纯的位置暴露了出来,他就在城上,就在距离攻城者不远的地方!

“看到了。”

在城楼上的鏖战中,白色的少女敏锐地找到了正在前线指挥的敌人。

“掩护。”

“好,小乐奈——大家一起给弩上弦,准备好!”

七深在乐奈的身后,提高了声音发令。

城上和城下射击接连不断,许多英勇的战士在内城墙上架起梯子,但反复被推倒,内城墙没有高到足以摔死人,但摔伤腿脚在这种合战中却也是致命的,城下就有许多这样的义从迎来不幸。

听到七深的命令,数百把弩一时停止射击。

“冲了。”

然后,在弩猛烈的爆响声中,轻灵的少女再一次展现出了那仿佛非人类的技艺,手不扶梯,踩着云梯的梯级向上狂奔!

在她踏上最后一级时,梯子终于还是一晃,因为少女过于猛烈的爆发力而侧翻——那一瞬间,她将长矛交到左手,右手狠狠扣住城头。

“猫妖,是猫妖啊!”

带着极大的恐怖,一些已在先前的合战中被乐奈所部进攻过的叛军大声呼喊。

“嘿咻。”

在白发少女平静的声音中,那些急忙跪在地上,高高举起盾牌避开抛射箭矢的人们,显得那么慢,他们头顶的盾牌是那么合适的落脚点。

——于是,在被投石机击中,几乎坍塌的城墙上,那有着异色瞳的纤细少女急奔,如履平地,那纤细的足趾重重地踩在撑起盾牌躲避弩矢的一个士兵头顶的盾牌上。

虽然张纯身边不缺护卫,可这一刻,他却只能以一己之力,以一柄利剑与蛇矛的主人做最后的争衡!

张纯身为宿将,武功绝不能说贫弱。能被朝廷考虑为三千乌桓骑手的领袖,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更何况他有那么多的亲卫,这一瞬间的震慑只能给她三击的机会!

但打倒他并不需要三击。

试图抬起眼睛迎击乐奈,但正在这一时刻,太阳格外明媚的升起,背向太阳向他突击的白发少女几乎与光融为一体,让他无法看清那根可怕的蛇矛位置。

只是第二次刺击,那剑就已经脱手。

第三次刺击本该刺穿整个脑袋,但一名亲卫舍生忘死,毫不顾及防御地舍身突刺,迫使乐奈旋身闪避,而张纯更是直直地向后倒去,于是,切开脑颅的一击只是横着划过额头半分。

血流下来,让弥天将军的视线完全模糊。

乐奈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无法再强行向前,她一边闪开亲卫的刺击一边向后撤退,但身后已是城墙。

——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不会受太重的伤……

“张纯死了!弃械者可以免死!”

正在此刻,城下的爱音立刻大声呼叫起来,会意的素世立刻也跟在爱音后面大喊。

银发姑娘听见了身后最熟悉的声音,不退反进,虽然在多柄武器的攻击下立刻左支右绌,下摆与衣襟都被划破,还是勉强顶在城头,因为她知道,爱音绝对不会让自己等太久!

而后,粉发少女更是毫不在意城上的人将会射击她,从一个摔伤的义从手中扛起梯子,和另外几位义从一起,开始手足并用,一边竭力呼喊,一边向城上急速爬去!

“就用手头这些梯子开始强行登城!城那边已经取胜了,我们绝不可落于人后!”

另外一边,察觉到了一点城中的异动,立希立刻向众人发令道,而后,她身后的鲜卑义从虽缺少弩箭,也一边鼓噪喊杀,一边以弓对城上犹疑不定,不知该继续据守还是该逃跑的对手射击。

而对两侧而言,从内城另一端传来的喊杀声,都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际上,在叛军崩溃的那个时刻,包括爱音和乐奈,以及城另一边的立希所率的义从,全部的登城者,不过只有数十人。

“放屁!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敢有退者斩!”

张纯的视线被血模糊,却顾不上擦,摸索着试图抓住那柄被乐奈击落的剑。但这毫无作用——他在那白色秀发,有着美丽异瞳的敌将面前倒下的样子,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楚。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连续数个月都没有从外界来的援军,他们的士气已经完全崩坏,虽然内城还有很多他们暴掠来的存粮,人手也很充足,但,一座没有外援营救的城,是没有任何守下去的机会的。

在这个时刻,连他的亲卫也已经开始逃跑。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一时之间,渔阳城中充满了失败的呼喊,失败主义情绪到处蔓延。

爱音和立希的部队不足,不能控制整座渔阳城,他们还有丢盔弃甲地逃走的机会。

若是无法逃走便投降吧,至少可以活下来,做奴隶也好,至少不用死在那恐怖的猫妖手里。

当出现这个念头时,城池就已不再能坚守了。

“我等正欲先降,殿下何故死战?”

当那些逃窜的叛军中脑筋最灵活的人猛地抓住一旁的绳索,和另一个人一同反绑住他时,张纯竭力挣扎了片刻,却仍无法找到剑柄,终于颓然地软在了地上。

……他举兵叛汉,国祚又因手下反叛而绝。

求仁得仁,又有何可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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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遣北舆令椎名并主簿吕布攻张纯,张举于渔阳。先主亦遣飞及羽引部曲击之。凡数月,城将陷,飞奋勇先登,纯部众瓦解离叛,遂为先主禽。——《三国志-张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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