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濑小姐,您家的落地窗……好像碎了。”
“从外面能看到整面玻璃都没了,您要不要回来看一下?”
妃咲把油门踩到了底。
……
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看到了客厅……碎玻璃铺了一地……
落地窗整面消失了,23楼高空的强风从缺口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像两面失控的旗帜。
沙发还在原位,但上面空荡荡的。
那个今天早上还窝在她怀里赖床,揪着她领子不肯松手,嘴里发出含混抗议声的小白,不在了。
妃咲的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姐!”
黑濑栖从妃咲身后跨进玄关……
她比妃咲略矮一点,同样是黑色长发,她的瞳孔和妃咲一样是暗红色的,但颜色更浅……
“姐有必要这样?”
“为了一个人类女孩的生日,用自己的心口第三根肋骨打造本命魂骨指环?”
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就为了和她永远在一起,心灵相惜?值得吗?”
妃咲没有回答。
她挣开栖的搀扶,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往客厅里走。
碎玻璃在她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有几片被踩成了粉末,但她完全没有低头看一眼。
“为了这件事,连父亲母亲都得罪了。”
栖跟在她身后,语气从愤怒变成了近乎哀求。
“你知道本命魂骨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血族贵族一生只能打造一枚的东西!”
“你把第三根肋骨拔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妃咲在沙发前停下了脚步。
沙发上空荡荡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沙发坐垫……凉的。
小白已经离开很久了。
不可能。
小白不会跑。
她答应过。
说“乖,我乖”。
她说只要不弄那里,被亲也可以,当抱枕也可以,摸哪里都可以。
她不会跑。
妃咲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主卧……门开着,床铺凌乱,被子里还残留着小白的体温压出的凹痕,但凹痕里没有人。
次卧……门开着,衣柜里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挂着……
浴室……花洒是干的,浴缸是空的,只有洗衣篮里还躺着昨天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衣物。
妃咲重新回到客厅,站在那面消失的落地窗前。
23楼高空的强风从缺口灌进来,把她黑色的长发吹得在空中乱舞。
她用尽全部感知去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但风太大了。
小白独一无二的气味……
已经被持续灌入的强风吹得淡到了几乎无法追踪的程度。
妃咲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姐!”
栖伸手想扶她,被妃咲一把推开。
妃咲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小白的手机。
它静静地躺在沙发靠垫旁边,那个小白平时窝在沙发上看视频时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妃咲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碎了,不是普通摔碎的裂纹,是一道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炸开的放射性裂纹。
这些裂纹的边缘泛着焦黑色的灼痕……
妃咲认出了那种攻击方式……狩魔人。
不是小白跑了。
小白是被绑走的。
那些家伙,那些专门猎杀血族的狩魔人,把小白绑走了。
妃咲握紧了手机,力道大到碎裂的屏幕边缘割进了她的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砖上,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
她没有感觉到痛。
她只感觉到一种比痛更可怕的东西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姐,你的手……”栖的声音在颤抖。
妃咲没有理会。
她转身朝浴室走去,每一步都踩得碎玻璃发出尖锐的惨叫。
浴室里,洗衣篮还放在洗手台旁边的角落里。
篮子里躺着昨天换下来的衣物……还没洗。
昨天因为要出门,自己没来得及把它和之前那些衣物一起处理。
此刻她跪在洗衣篮前,把那条白色纯棉内裤从篮子里拿出来,捧在掌心里。
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的姐姐跪在地上捧着一条人类女孩的内裤,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和恐惧的混合体。
妃咲把内裤举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白的味道……
那股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在小白额角上用力吸进肺里,想囤积起来当储备粮的味道,还残留在布料上。
但不够。
已经过了一整天,气味已经在挥发中变淡了很多,远不足以让她精确锁定小白的位置。
于是妃咲低下头,张开嘴,用犬齿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深红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涌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淌。
她将嘴唇凑近掌心里那片白色棉布,让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布料上,和小白残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血族的血液不是普通的液体……它是活的,是带有感知能力的媒介。
当妃咲的血渗入小白内裤的棉布纤维,和小白残留的分泌物和体味混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血液中蕴含的能量激活了布料上每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味分子。
妃咲重新把内裤贴到鼻尖。
这一次,那些微弱的气味被她的血液放大强化……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一条气味轨迹线逐渐显现出来……
从这间浴室开始,沿着公寓走廊,延伸到客厅碎玻璃的位置,然后从23楼的高空一路向外延伸,越来越淡,但没有完全消失。
它指向东南方向,大概在十几公里到二十公里范围之内。
妃咲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泪膜还蒙在眼球表面,但泪膜下面的光已经不再是恐惧和绝望……是精准,锋利,不可阻挡的杀意。
她把小白的内裤仔细叠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妃咲站在碎玻璃铺满的客厅中央,闭上了眼睛。
她的背部先是微微弓起,然后猛然挺直。
两道裂缝从她的肩胛骨位置同时撕开皮肤,没有血液飞溅,只有骨骼和筋膜被撕裂又重新组合的细微声响。
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从裂口中舒展开来……
翼展足有三米,翼膜是介于深灰和暗红之间的色调,边缘锋利如刀刃,在穿过碎玻璃缺口灌入的高空强风中轻轻扇动了一下。
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去开车跟在下面。”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蝙蝠,在空中扑了几下翅膀,从碎玻璃缺口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妃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破坏的客厅……
然后她收紧肩胛骨,翅膀猛地往下扇动,身体从23楼的缺口一跃而出,朝着气味轨迹线指向的东南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