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刚买的条纹小吊带背心和花边牛仔短裤,手里拎着那个装睡裙的纸袋。
她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地方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此刻她需要这里……她的户口,她的身份证……
“凛酱,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千岁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不用。你在这里等着。”
凛奈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铁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一张掉漆的木桌,一台老式电脑,墙上贴着褪色的消防示意图。
女院长坐在桌子后面,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发夹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
看到凛奈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立刻红了。
“小凛奈!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女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双手抓住凛奈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长肉了……也比以前白净了,穿得也整齐了。你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
凛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女院长凑得太近的脸。
“院长,我今天是来拿我的户口和身份证的。”
女院长的动作停住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让凛奈瞬间警觉起来的为难。
“户口……”
女院长搓了搓手。
“小凛奈,你先进来坐,坐下来慢慢说。”
凛奈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女院长。
“户口怎么了?”
“户口……被人转走了。”
凛奈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一秒。
“转走了?什么意思?我本人都不在场,怎么转的?”
“这个……”
女院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要好好解释的架势。
“小凛奈你别急,你听我说。因为你之前跑丢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按理说失踪超过一定时间是要报案的……但就在几天前,有一个黑头发的女生来我们院里。”
黑头发。
凛奈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
“照片上的你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笑得很开心,住的房子也很漂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女院长说到这里,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欣慰。
“人家对你可好了,给我们院里捐了一大笔钱,说是感谢我们照顾过你。”
“至于户口的事嘛……人家上面有人,这种事高层一句话就解决了。”
所以现在在法律上,凛奈不知道自己是妃咲的什么人……养女?
监护对象?
还是某种她不敢去细想的法律关系。
“她捐了多少钱?”
凛奈的声音很平。
“二十万。”
女院长说完,眼神飘了一下。
凛奈看着女院长那张写满“这笔钱真的帮了很大忙”的脸,内心的吐槽像弹幕一样刷屏而过。
二十万就把她卖了。
不对,应该是诱拐犯为了省事随手捐了二十万,然后她就被整个孤儿院高高兴兴地拱手送人了。
她甚至能想象诱拐犯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的样子……温柔、大方、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捐完钱还不忘说一句“请替我保密,小白还不知道”。
从头到尾她都被蒙在鼓里。
“那我身份证呢?”
凛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也被那个女生带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小凛奈,”
女院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凛奈面前,弯下腰,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
“你别又闹脾气。”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养你,条件还这么好,你要珍惜。”
“外面坏人很多的,你这孩子又爱乱跑,万一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凛奈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被拐走了”,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跟院长说这些没有意义。
在院长的认知里,诱拐犯是一个温柔有钱,愿意给孤儿院捐二十万的善心人士,而她自己是一个“爱乱跑的问题儿童”。
她说什么都不会被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
“院长,我今年多大了?”
女院长直起身,转身走回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刚好近期看过你的档案。”
“你是6月最后一天出生的,今年应该是18岁了……不对,等等。”
女院长低头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今天是6月28号。”
“还有两天……6月30号,就是你的生日了。”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小凛奈。”
“以前院里条件不好,没给孩子们过过生日,委屈你们了。”
“现在你有那么好的人家愿意照顾你,要好好珍惜,乖一点。”
凛奈站在原地,沉默了。
上辈子在病床上躺到十八岁,她从来不觉得年龄有什么意义……
“行了,我知道了。谢谢您。”
凛奈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凛奈!”
女院长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别再乱跑了,外面坏人很多!”
凛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坏人早就把我抓走了。”
孤儿院铁门外,千岁正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穿裙子的简笔画……裙摆画得特别蓬。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扔掉树枝,站起来,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凛奈。
“凛酱!户口拿到了吗?”
“没有。”
凛奈的声音很干。
“诶?”
千岁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凛奈没有解释,只是站在孤儿院门口,仰头看着六月底刺眼的阳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户口被诱拐犯转走了,身份证被诱拐犯拿走了。
没有身份证就住不了旅馆……等等。
她转头看向七濑千岁。
这个变态痴女正歪着头看着她,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一点还没散干净的痴态。
这人二十三岁。
有身份证。
能开房。
“千岁。”
凛奈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软。
千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激灵。
“凛、凛酱……你用这种声音叫我……我有点受不了……”
“你有身份证吧?”
“有、有……”
“那我们去吃饭。”
凛奈说完转身就走。
千岁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凛酱!等等我!我们去哪儿吃?你想吃什么?我请客!我虽然年入二十万但我可以为了凛酱吃土!”
“凛酱你想吃什么都行!凛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