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刚才的战斗，照明的光源受到了影响。环形大厅里摇曳的火光将周遭映照得忽明忽暗，身负伤势的雯朵格瘫坐在冰凉的石质地面上，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一行人。她抬起头，仰视着纳垢。
“怎样？你要杀了我吗？也不算太意外。”
站在身侧的兰恩目睹眼前的同族，长久积压的愤懑再也无法克制，骤然转头看向负伤的女人，怒火在他眼底翻涌。面孔因愤怒而扭曲，那半张蜥蜴脸呲牙低吼，眯起眼睛:“我们还能怎么处置你？你不仅是叛徒，还是怪物！孩子们都相信你，你却引诱他们走向恶魔，眼睁睁看着他们吃人肉！”
面对兰恩的痛斥，雯朵格毫无悔意，反倒用嘲讽的语气反击对方的指责。
“我是想让他们变强！你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在我想方设法给我们的部族带来力量时，你在干嘛？你就是个废物，兰恩！”
“我在以身作则！我锻炼自己，努力变得更强，这样我就可以上到地面，或许还能用我短暂得可笑的生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且只要纳垢愿意带上我，我一定会去做。我说不定能把整个部族都带到地面上去！但是……你为什么想要会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力量？这些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对你深信不疑，结果都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禽兽，恶魔让他们吃尸体，他们就吃！”
“我和他们经历了相同的仪式，而我并没有变成禽兽。我战胜了我的愤怒，几十年来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不断积累的愤怒！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我会冲破这一切障碍，而你就留着你的那些自尊吃老鼠吧！”
胸口的感觉发生了变化，似乎没有液体再从伤口里流出来。纳垢查看自己胸口的状况，原先那道流血不止的深深伤口已经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皮肤光滑无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见了……”兰恩大声惊叹，低语道，“刚才明明还在，现在却……消失了。这一定是恶魔耍的什么花招。你得找个牧师看一下。”
“要是他被深渊界盯上了，你觉得随便哪个无名牧师能帮上忙？”雯朵格得意地笑着，用炽热的鄙夷目光盯着兰恩，“不，恶魔们已经给这个地上人打上了烙印，从他胸口涌出的血腥味来看，不管他去哪，恶魔都会找到他，他们也会找上你的，兰恩。”女猎手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悠哉悠哉，幸灾乐祸的笑容，她锋利的獠牙在阴暗中闪着歹毒的光芒。
不管怎么看，纳垢身上的伤口都绝非普通伤口，连纳垢都不能说出它的大概性质。但是，他能判断雯朵格的话并不正确，至少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他的。光从伤口涌现的圣光来看，这绝非恶魔的烙印。
“所以你一直在替萨瓦米勒克做事？”
“效力于一个强大的主人，总好过在黑暗的洞穴里没有希望的苟延残喘。我是地底人，我们生命短暂，但比凡人更加坚韧。很久之前，我就发现，我能过的绝非现在这种生活，谁实力强，我就跟随谁。”
“我之前高看你了。我以为你以自己的血统为荣，但你却自愿向任何哪怕比你强一丁点的人卑躬屈膝。”兰恩厌恶地看着雯朵格，从他的语气中，感受不到先前纳垢与他们相遇时，和雯朵格对话时那种感情。“你根本不是混种人，你不配。你就是条洞穴蛞蝓，你根本不理解家庭和部落的意义！”
“噢，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把我看穿了？因为你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巴结你对我有好处，所以我才做些讨你欢心的事！”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进迷宫？你应该知道我们可能会发现你的秘密。”
面对无力反抗的雯朵格，纳垢开启了审讯模式，雯朵格也是相当配合，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纳垢的问题，也是来者不拒，老老实实回答起来。
“萨瓦米勒克总是需要新的仆从。你会是个跟其他人一样优秀的仆从，而且……”雯朵格开始大笑起来，“一旦你在迷宫里失踪了，连英武不凡的兰恩都不敢来找你！没有人会来找你！这个理由充分吗？”
“可是你为什么又跟着我去找那把剑？”兰恩皱了皱眉头，雯朵格朝着兰恩阴险地笑着。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在你找到它时悄悄杀掉你，让你没法把它带到村子里去，你这个蠢货！我会跟大家说，哎呦，可怜的兰恩被洞穴塌方给埋了，我在一边看着，根本无能为力……可是地上人突然出现了，我就只能改变计划。”
“你说你也经历了相同的仪式，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吃了人肉？”
“是”雯朵格迎着纳垢的目光，“霍西拉在洞里找到了我。我当时又迷茫，又饥渴，她给了我选择：要么无谓地死去，要么活下去并获得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萨瓦米勒克从一个神裔女祭司的大腿上扯下了一块肉。一块又大又多汁的肉，我在部落里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肉。哈哈哈哈……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快乐的滋味，还有吃饱的感觉。我向自己发誓，我绝对不要失去它们！”
雯朵格舔了舔嘴角，回味着记忆中的味道，然后继续道：“接着，疯狂和愤怒占据了我。我几乎变成了一个野兽，不比你在迷宫里看到的弱者要好多少。但我很强，我主宰了自己，我抗了过来！没有失去控制，我跌倒了，所以我还能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