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面对年幼主人的命令,多萝西陷入了沉思。王女的愿望真的有可能实现吗?自己有能力完成这个命令吗?
"很难吧。"
多萝西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即便存在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是比王女、比多萝西、甚至比现任国王都要古老的诅咒,历经数百年仍未消散。连英雄雅松都未能解除,只能留给后世的诅咒,区区贫民窟出身的贱民怎么可能有办法。
"唔..."
多萝西苦恼着。连家务都做不好的废物,怎么可能解决这种大事?路过的野狗听了都会笑到打滚吧。然后自己就会沦为某个乞丐的盘中餐。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
但多萝西转念一想,或许别人会有办法。这世上也不全是像自己这样的无能之辈吧?比如说——
"魔女..."
那个从绰号到本名都叫魔女,常年蜗居在贫民窟最阴暗潮湿角落的老太婆。
"把我变成女人的不就是她吗。"
改变与生俱来的性别,这种常识中不可能的事,魔女只用一瓶来历不明的药水就实现了。
如果是那样的魔女,说不定真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嗯..."
其实这个可能性也不高。毕竟魔女和诅咒本就没有关联。
况且她要是真能解咒,早就亲自出手了,何必特意派多萝西来照顾王女。
但在多萝西认识的人里,唯一可能掌握诅咒线索的也只有魔女了。虽说性格糟糕,但在整个奥勒良王国都找不到比她更睿智的人。
"得去见她才行。"
唯一可能知晓诅咒线索的存在。
"...该怎么去见她呢?"
问题在于要见魔女,就必须去贫民窟。
多萝西从没见过魔女离开她的工坊。
死宅。还有比这更适合形容魔女的词吗?
这倒不是因为她怕生或害羞之类的性格问题。
"单纯是因为懒得出去罢了。"
这就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全部理由。
"连寄信的方法都没有,就算寄了也不会来吧..."
就算苦苦哀求说必须解除诅咒请来帮忙,那个脾气恶劣的魔女也只会哼着鼻子说关她什么事。
所以要想让她装出听懂人话的样子,就必须亲自去魔女工坊——贫民窟的据点走一趟。
"唔..."
既然在主君面前立下要解除王室诅咒的誓言,就绝不能违背承诺。因为主君的命令是绝对的。
所以——
——
"...你说要去贫民窟?"
"是,恳请您批准。"
看着刚结束寒酸早餐就立刻来请示的女仆,西比拉不禁心想:
怎么觉得这家伙疯癫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呢。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贫民窟是什么地方。"
作为贫民窟出身的多萝西,自然最清楚希佩里昂贫民窟的危险性。那是太阳背面的阴影,奥勒良的暗面,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的法外之地。
"你是说现在要去那种地方?"
"是的。"
面对西比拉的反问,多萝西却像在说这有什么问题似的点了点头。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贫民窟。从童年时代起,我就一直在那里生活。"
多萝西胸有成竹。她有自信能毫发无损地从贫民窟归来。
在阴暗肮脏的小巷与下水道间摸爬滚打,她早已学会在贫民窟生存的法则。
"所以这方面请您不必担心。只是..."
"你当真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就回来?"
西比拉打断她的话追问道。
"我问你能否保证绝对不会受伤,不会丧命,不会发生无法归来的意外?"
"..如果说绝对没有那种可能...那就是在说谎..."
"也就是说有可能回不来。那我呢?"
如果多萝西不能回来,会发生什么?
"你若不能归来,我必死无疑。"
如今守护在西比拉身边的,仅有孤身一人的多萝西。
"谁能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出现刺杀我的刺客?"
"若是连多萝西都离开王女殿下身边,西比拉就彻底无人守护了。"
"向王室申请调派近卫队如何..."
"连那位忠心的侍从长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就是这座高塔。近卫队又能好到哪去。"
西比拉不信任近卫队。
"连与我对视都畏缩的家伙,怎能托付护卫之责。"
因为父亲教导过她,近卫队是多么不可靠的存在。
"所以不能允许。你前往贫民窟这件事。"
当然这不过是借口——西比拉自己最清楚。无论怎样粉饰,真心并非如此。
她强压着孩童般自私又愚蠢的情绪,驳回了多萝西的请求。
"...王女殿下。"
虽然被看穿的心思不会再有第二次。
"您是害怕我离开您身边吗?"
"...再敢多言就以不敬罪严惩。"
"那请与我同行吧。"
多萝西用讨论早餐菜单般的平常语气提议道。
"...你说什么?"
这绝非能随口说出的轻率提议。
"王女殿下,不想试试微服出行吗?"
__
常松街11号。希佩里昂市政厅指定的目的地地址,早已失去原有意义。从大路右转进巷子,再右转就能看见的三层建筑。
推开几乎脱落的名存实亡的门扉,挪开老旧壁橱,沿着其后出现的螺旋阶梯转三圈半,会出现一扇破败的门。
门后是少女的工坊。戴着少女面具的老鬼工坊,与贫民窟格格不入又莫名契合。
贫民窟的人们称她为魔女。
因她那魔女般的装束、阴森的外表,与少女容貌截然相反的泼辣老妪言行,以及最关键——她总拿出的那些违背世间常理的器物。
"...阿嚏!!!"
魔女突然鼻子发痒对着空气打喷嚏。
"谁在念叨我?耳朵好痒。哼嗯..."
但很快归咎于满屋灰尘的她,边挥散尘埃边擤了擤鼻子。
"所以,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她对着呆立原地的客人搭话。
"......"
"大人问话就该回答,看来你这没教养的毛病还是老样子啊。"
魔女认识这位客人。她与对方曾被一段孽缘紧紧纠缠。
和多萝西一样不受欢迎的访客。对魔女而言眼前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阿拉克涅他....."
"怎么,难不成是来圆当年未竟的复仇美梦?不过也是,柯尼斯堡出来的人向来以记仇闻名。"
柯尼斯堡——女子来自那座曾让阿拉克涅损失惨重的恶徒之城。
"阿拉克涅不在这里。他去处理一桩耗时颇长的委托了。要是能干脆死在那儿永远别回来就再好不过了,嘻嘻......"
但魔女比谁都清楚这绝无可能。毕竟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弱者——多萝西·盖尔,或者说阿拉克涅。
"我不是来找阿拉克涅的。"
"那你为何而来?这是第二次问了。"
面对魔女的质问,女子从怀中取出某物置于桌面作为回答。
"嚯哦,这是......"
"我要猎杀的目标。"
那是张照片。或许是拍摄者患有手抖症的缘故,画面模糊得难以辨认。
"原来是王女啊,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
但魔女却能轻易认出照片中的人物。毕竟当年给多萝西介绍委托时收到的照片也是这般水准。
"我想获取......目标的情报。"
"嚯哦。"
看来伦巴第的蠢货们还没清醒呢。魔女暗自思忖。
'也是,那群白痴怎么可能知道现在守护王女的是谁。'
若让他们知晓目标身旁正跟着九年前的梦魇,柯尼斯堡会作何反应?
'不过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望着对方派来的使者,魔女觉得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无趣。
"好吧,就告诉你好了。奴隶王子。"
"......"
"怎么,叫你奴隶公主会更开心?呵呵。"
啊啊,总算有点意思了。
金色的瞳孔里,泛起了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