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会儿，莉莉奈干巴巴地回道。

“你说你知道，大概是听来的吧。”莉艾尔紧盯着她说，“看你的样子，你不像是会战斗的人。你跟那个白毛魔女一起出现在这儿，本身就很奇怪了。我知道魔女们是怎么赚钱的：她们不会以身涉险，也看不上王室的魔物悬赏金。对她们来说，随便卖一瓶魔法灵膏给贵族，就足够我们拼死拼活三天三夜了。”

“没错。”瑟薇娜说道，“是很怪。而且我们……”

“等等，我的好姐妹，现在是我在讲话。”

莉艾尔伸手打断妹妹的发言，目光却始终不离紫发的少女。

“当然，我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我相信莉莉奈小姐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明白，她和她的主人显然也明白。我们之间过去没有交集，将来也不会再有。想象一下吧，伙计们，假如我在魔女干活的时候横插一杠，想抢走她的功劳，难道她不会对我刀剑相向吗？她有理由这么做。我说得对吗？”

没人赞同，也没人反对。莉艾尔似乎也不打算等人回应。

“是啊，”她继续说道，“对我们来说，结伴而行当然更好。魔女的魔法应该能派上用场。这地方荒无人烟、偏僻冷寂，如果出现幽魂、魔鬼或妖灵，我们就麻烦了。但有魔女跟我们结伴同行，她们的专长就能帮我们避开这些麻烦——可惜的是，对付彩羽鳞蛇并不是魔女的专长。对吧？

依然没人赞同，也没人反对。

“还有萝瑟妮小姐。”莉艾尔说着，把酒瓶递给矮人战团的副团长，“她是莉莉奈小姐、还有那位可敬的魔女——艾莉娅·摩尔蒂斯克的同伴。我们都知道，她是列娜塔的顾问，而顾问显然和战斗人员沾不上边。瑟薇娜、矮人们，还有其他在场的各位，你们还不放心谁？肯定不是那位亚麻色长辫的女仆吧！”

在场的猎人们——除了艾奇德娜姐妹和矮人们，还有不少艾莉娅没提到的——不禁一起大笑起来。其中数那些粗壮的矮人们笑得最大声，连胡须都在打颤。莉莉奈稍稍打量了一下他们，但她实在看不出来，矮人当中的哪一个，才是青蓝之火的团长。

她传递着矮人递来的酒瓶，莉艾尔则又递给一旁的妹妹。

瑟薇娜拨开额发，接过酒瓶喝起来，然后猛地呛了两声。

“见鬼！矮人的酒真烈！”她咳着抱怨道，“让我都没法说话了。这是用什么酿的？蝎子？”

又是一阵笑声。

酒液驱散了寒冷，也提高了众人说话的欲望。

“还有个搅局者我不喜欢。”莉艾尔从妹妹手里拿回酒瓶，“西蒙尼·乔伊斯。据说他也组织了讨伐队伍，在山谷的另一头蠢蠢欲动……见鬼，这儿的猎人已经够多了。在王室的帐篷里，狡猾的狐狸正在密谋；贵族的老爷们互相角力，我们却只能坐在沙子地里吹冷风。”

“他们还吃饱了鹿肉！”伯利克不无沮丧地说，“而我们呢？我们烤的是什么？土拨鼠！我问你，土拨鼠是啥？就是耗子，跟耗子没啥区别。我们吃的是什么？耗子！”

“这倒没什么。”瑟薇娜闷闷地说道，“我们很快就能吃上彩羽鳞蛇的尾巴了。再没什么比炭烤蛇尾更美味的了。”

“我赞同。”莉艾尔点点头，“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些贵族和魔女。小心提防，不然我们的约定就会变成一场空。”

“什么约定？”

莉莉奈好奇地问。

莉艾尔看了她一眼，转过头。

“伯利克，你不介意我告诉这位小姐吧？”

“我不觉得有啥问题。”矮人答道。

“酒没了。”瑟薇娜把空酒瓶倒转过来，插嘴道。

“那就去拿。你是晚辈，你去。”

年长的前暗杀者扯了扯嗓子，看着紫发少女。

“那个约定，莉莉奈小姐，是我们的主意。因为我们既不是雇佣兵，也不是寡廉鲜耻的无赖。列娜塔不能只凭一点小钱就让我们替她卖命——事实上，我们根本没必要替女王去杀魔物，恰恰相反，是她需要我们。既然这样，谁起的作用最大，谁就该拿最多的报酬。”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接着说道。

“于是，我们提出一个公平的约定：亲自参与讨伐魔物之战的人，可以优先分得魔物身体的一半。列娜塔凭她的出身和头衔，可以拿走四分之一。至于其他人，只要对这事有所贡献，他们就可以平分剩下的四分之一。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有和女王说过这事吗？她觉得怎么样？”

“我们昨天就向女王如此提议过，当时她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不过她是个外行，合作对她更有好处。我告诉你，只凭借王室的力量，她是没法杀死那只怪物的。列娜塔必须依靠内行的力量，比如我们，还有矮人战团的那些小伙子。只有我们，才能真正靠近那条魔物，对它发起攻击。如果其他人愿意帮忙，哪怕是那些魔女，她们也可以平分宝藏的四分之一。”

“你说的‘其他人’，除了魔女还有谁？”

莉莉奈注意到了一处盲点，于是追问道。

跟随而来的那些贵族，肯定不是只来观赏魔物讨伐的。众所周知，魔物的素材十分稀有，除了艾莉娅和这些猎人以外，肯定还有其他对魔物的身体感兴趣的人。

“反正肯定不包括督战的那群家伙。”

似乎是看穿了莉莉奈的想法，矮人的副团长大笑道。

“咱们的原则很简单：只接纳用武器的，而不是拿手帕的。”

“明白了。但我记得，女王陛下招来的队伍里，除了王家的护卫队外，应该还包括猞亭本地的民兵组织吧？”

莉莉奈提醒道。

她记得，最早正是那些民兵，和布隆坦的士兵一起，给彩羽鳞蛇下了毒。

伯利克·齐格往火堆里吐了口口水，用矮人语嘟囔了一句什么。

莉艾尔压低声音。

“本地的猎野客和斥候很熟悉这破山脉的地形，可以充当队伍的向导。”她解释道，“所以他们理应得到一份报酬。但那些民兵就不行了。如果一条魔物出现在什么地方，而当地人觉得他们完全没必要求助于专业人士，只要若无其事地放上一只毒羊，就可以无视魔物的威胁，那对我们可不是好事——如果那种事频繁发生，我们这些人就只能沿街乞讨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