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桌上的盘子落在一起,酸辣土豆丝和葱爆肉片连汤汁都不剩,那瓶混了爱丽丝血液的红酒也彻底见了底。
伊芙琳放下空玻璃杯,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暗红。
她的脸色比刚进门时红润了不少,虽然看着爱丽丝的眼神依旧算不上友善,但好歹是暂时友善了。
不过伊芙琳和爱丽丝的关系,如果仅仅是一顿饭就能变好,那可真是痴心妄想了。
“我去洗碗。”
爱丽丝站起身,收拾起叠在一起的盘子走向厨房。
德古菈则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回了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嘴里还满足地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德古菈大人,稍作休息后,吾等先服侍您沐浴吧。”伊瑟拉卡站起身,看了一眼狭窄的公寓走廊。
“哎呀,不用不用~你们三个先去洗。”德古菈闭着眼睛摆了摆小手,“你们今天早晨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是你们先洗个澡去好好休息一下呀。”
三姐妹对视了一眼,最终她们决定一起去浴室洗澡。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爱丽丝家虽然比较老旧,但面积的确不算小。
就连浴室也比她们想的要大,既可以泡澡,也可以冲澡。
不过习惯了古堡奢华浴池的血姬三姐妹,在里面依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水龙头的开关被拧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期间还夹杂着伊芙琳对人类花洒出水太慢的抱怨。
半个小时后,三姐妹陆陆续续洗完。
她们换上了爱丽丝翻出来的那几件男士大号白T恤和宽松运动裤。
由于身材过于高挑丰满,原本宽大的男装硬生生被玛丽斯卡穿出了修身的效果。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地毯上,开始缝补起了她们的衣服。
“姐姐大人,我们也来吧!”
“不必,你们先去休息吧。”玛丽斯卡摇摇头,“你们今天已经织过毛衣了,当务之急是先好好睡个觉。”
“嗯,轮到本大人了。”
德古菈从沙发上爬起来,怀里抱着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大浴巾,走进了浴室。
厨房里,爱丽丝刚刚拧紧水龙头,将洗干净的盘子一个个码进沥水架。
她解下腰间褪色的围裙,随后又掏出口袋里她最喜欢的薄荷烟,随手拿起一根吸了起来。
呼……毕竟厨房也算是密闭空间,还有油烟机,稍微抽一根应该没有味道……吧。
不过,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水声,爱丽丝微微侧过头。
她抽完一根烟后,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翻出了一块崭新的搓背巾,随后褪下衣装,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浴室。
推开门,滚烫的白色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将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德古菈正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正拿着花洒往自己身上冲水。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爱……爱丽丝?!你进来干什么?妾身可没有和别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德古菈下意识地用小黄鸭浴巾护住胸口。
爱丽丝反手关上浴室门,将外面的冷空气彻底隔绝。
她神色平静地走过去,在德古菈身后的另一个塑料凳上坐下,扬了扬手里刚拆封的搓背巾。
“别乱动,给你搓背。”爱丽丝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阴森。
德古菈愣了一下,戒备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哈?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今天居然主动来服侍?”
“……那个……白天在古堡,谢谢你的血。”
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将打湿的搓背巾按在了德古菈小巧的后背上,力道适中地上下摩擦起来。
“如果不是你把最核心的舌尖血喂给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我这个人,一码归一码,有恩必报。”
听到这番夸奖,德古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原本紧绷的小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任由爱丽丝在她的背上揉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妾身当时可是差点就死掉了呢……”
水汽越来越浓,浴室里只剩下细密的面料摩擦声和花洒落在地板上的哗啦声。
德古菈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晃着小脑袋。
然而,背上的力道突然停了下来。
还没等德古菈反应过来,爱丽丝突然丢掉了手里的搓背巾。
她朝前迈了一步,跨坐在凳子上,两条修长的腿瞬间锁住了德古菈的退路,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从后面死死地搂住了德古菈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呜哇!你干嘛?!”德古菈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爱丽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死死锁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动不了了吧?”
爱丽丝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德古菈湿漉漉的肩膀上,缓慢的吐息在若有若无地撩过少女的耳尖。
她那双暗蓝色的双眸里,此时竟看不出半点感情。
“感谢的话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该算算账了。”
“算、算什么账?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德古菈的身子瞬间僵住了,连声音都有些结巴起来。
“还装傻?”
爱丽丝搂在德古菈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白天在古堡大厅里,在猎人协会那么多人面前,你嘴对嘴给我喂血的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可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爱丽丝把“初吻”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是紧急情况!!”
德古菈的脖子根瞬间刷地一下红透了。
她拼命伸长了脖子想要离爱丽丝的脸远一点,一双小手慌乱地拍打着爱丽丝的手臂:
“不嘴对嘴把血液喂下去,你肯定打不过她们呀?”
“而且,我也是为了救你!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医疗手段!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哦?医疗手段需要吻得那么深吗?我当时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爱丽丝继续不依不饶,甚至故意凑近了一点。
“我记得你的舌头都快伸到最里面了……”
“啊啊啊!放开我!没有更深的了!那就是正常的喂血!你这个家伙思想不要那么龌龊啊!!”
德古菈羞愤欲绝地尖叫起来,整个人羞得几乎要在小黄鸭浴巾里缩成一团。
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能当妈妈的真祖德古菈,此时此刻居然纯情得像个普通少女,爱丽丝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心理上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爱丽丝也没打算真的为难她,顺势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逗你玩的。既然是医疗手段,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嘛。”
爱丽丝站起身,扯过旁边的干净毛巾扔在德古菈头上,嘴角挂着一抹愉悦的笑意:“洗完了就赶紧出去,别占着地方。”
“可恶的家伙……你给我记住!”
德古菈一把扯下头顶的毛巾,连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干净,抓起浴巾胡乱往身上一裹,满脸通红地一脚踹开浴室门冲了出去。
浴室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正在安排床位的血姬三姐妹被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她们的母亲大人德古菈,此时正裹着浴巾站在走廊上,满脸通红。
“母亲大人?您怎么了?”伊瑟拉有些紧张地站起身。
“难道是身体还没恢复,旧伤复发了?”玛丽斯卡也微微蹙起眉头,放下手中的毛线。
德古菈死死咬着牙,小手抓紧了浴巾,有些心虚地把头过向一边,大声嚷嚷掩饰尴尬:
“没、没事!那个家伙把洗澡水放得太烫了!人类的破烂热水器真是不好用!我只是快被烫晕过去了而已!”
说完,德古菈一溜烟钻进了德古菈平时常住的小卧室,重重地反锁了房门。
留在那的血姬三姐妹面面相觑。
“原来人类的热水器这么危险吗……”伊芙琳若有所思地低估了一句。
“明天得警告一下那个异类,水温放低一点。”玛丽斯卡赞同道。
而在寂静下来的浴室里。
喧嚣散去,只剩下头顶上方排气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白色的雾气逐渐在四周的墙壁和瓷砖上冷凝,化作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
爱丽丝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她赤着脚走到洗手台前,看着眼前那面已经被浓雾完全遮挡、变得一片模糊的镜子。
她伸出右手,用掌心在镜面上用力一抹。
大片的水雾被擦去,露出了后面一小块清晰的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了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少女面孔。
那是她现在的模样。
银色的长发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有些有些沉重,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爱丽丝微微张开嘴,镜子里的少女也跟着张开了嘴。
在上排牙齿的两侧,两颗尖锐的犬齿,无不提示着她现在仍是血姬。
爱丽丝随手扯过旁边的干燥毛巾,她将镜面上残余的水雾彻底擦干净。
接着,她拧开冷水龙头,捧起一把冰凉的清水,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让她的思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不管过去是谁,不管变成了什么。
在危机四伏的晨昏城活下去,变强,然后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烂摊子一个一个全部收拾干净。
这才是眼下唯一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