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出来后，爱丽丝毫不犹豫的点上了一根。很快一股浓郁的薄荷味伴随着寒冷感，直冲爱丽丝的天灵盖。
几乎没怎么闻过烟味的玛丽斯卡，皱着眉又离爱丽丝远了一点。
“……真没想到你一个血姬，居然还会有人类的恶习。”
“这也是放松的手段。”爱丽丝难得露出了微笑，“无论是人还是血姬，总该有缓解压力的手段，否则就会疯掉的。”
两人又顺路去了附近那家熟悉的，灯火通明的24小时大型超市。
从阴暗的黑市瞬间切换到充满生活气息的人类超市，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玛丽斯卡有些无所适从。
“去推个购物车。”爱丽丝掐灭了烟头，随即拍了拍玛丽斯卡的肩膀命令道。
玛丽斯卡只能推着一辆铁质的购物车，像个女仆一样跟在爱丽丝身后。
来到蔬菜区，爱丽丝的画风瞬间从可怕的血姬，变成了精打细算的公寓房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蔬菜堆里认真地挑选着：
“土豆要选表面光滑、没有发芽和变绿的，否则有毒。”
“虽然我还没试过吃有毒的土豆，但最好还是吃新鲜的土豆为好……”爱丽丝一边念叨着，一边扔了几个圆滚滚的土豆进购物车。
随后她又走到卷心菜前，用手轻轻掂了掂分量，又在菜帮子上掐了一下：
“卷心菜要选叶片紧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样才新鲜，水分足。”
“至于这些叶子都有些发蔫的，我祝它们好运。”
玛丽斯卡看着爱丽丝对着一颗蔬菜挑三拣四、甚至为了一两毛钱的差价和旁边的标签比对半天的模样，整个人都凌乱了。
“你……你这家伙，白天的威风都去哪了？为了一点植物的叶子，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玛丽斯卡忍不住说道。
爱丽丝回过头，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懂。现在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三张嘴，而且黑市的血液价格并不便宜。”
“如果我再不省着点花，下个月我的那些存款恐怕就要花光了。还有，去把那边的白萝卜拿两根过来，要挑表皮光滑没有裂口的！”
玛丽斯卡只得只能黑着脸去挑萝卜。
两人的购物车里很快堆满了蔬菜、肉类和一些德古菈爱吃的草莓零食。
一个提着沉重的血袋，一个提着蔬菜包，两人的氛围在回程的夜风中，竟然难得地少了一丝剑拔弩张，多了一抹古怪的和平。
——
半小时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了那栋破旧的公寓。
“砰。”
推开年久失修的防盗门的刹那，爱丽丝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家里被那几个家伙把家拆成废墟的混乱场景。
亦或是德古菈领着伊芙琳和伊瑟拉疯狂的打游戏。
然而，客厅里此时呈现出来的画面，却让换鞋的爱丽丝和身后的玛丽斯卡同时傻眼了。
没有预想中的争吵，没有破坏，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头。
在客厅温暖而略显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德古菈正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
她那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那双有些小的双手里，竟然极其熟练地晃动着两根粗粗的木质毛线针。
“不对不对！伊芙琳，你这里的针脚完全织错了啦！”
“我几百年前就教导过你，我们血姬的古法编织要这样回针，织出来的衣服才足够贴身舒适！”
德古菈老气横秋地晃动着手中的毛线，声音虽然听起来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不知从何来的温柔。
而在沙发的两侧，原本性格暴躁、一点就炸的伊芙琳，以及心思深沉、极难对付的伊瑟拉。
此刻竟然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毯上。
两人的手里各自拿着一团刚刚在柜子里翻出来的毛线团，正笨手笨脚地跟着一点点学习。
“对、对不起，母亲大人……是伊芙琳太笨了，又惹您生气。”
伊芙琳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把织错的那一截毛线拆掉。
“能够再次得到您的亲自教导，吾等无比荣幸。”伊瑟拉也温柔地微笑着。
德古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又有些宠溺地伸出小手，动作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伊芙琳那保养的极好的黑发。
“好啦，我也没有真正责怪你们的意思。”
“谁让那家伙把你们衣服全弄坏了呢？我很快就会帮你们织出新衣服来的，再稍微忍耐一下哦。”
在那个幼小的躯体上，此时此刻，竟然散发出了极其浓郁的、属于母亲般的温情与照顾。
爱丽丝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着大葱和土豆，静静地看着客厅里这极其温馨、却又充满了巨大反差感的一幕。
这个平时在家里只知道打游戏、骗吃骗喝、又坏又讨人厌的小东西……
在面对这三个她亲手拉扯大的孩子时，还真是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称职“萝莉妈妈”。
“真是个……奇怪到极点的家伙啊。”爱丽丝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故意加重了脚步，“哐当”一声把手里蔬菜包和肉类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突如其来的响动惊醒了沙发上温馨的三只血姬。
德古菈吸了吸小鼻子，在闻到食物香气的刹那瞬间破功，猩红的眼睛连忙注意到那一袋袋的食物：
“哦呀！爱丽丝你总算回来了，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母亲大人，请让吾等来提吧。”
伊瑟拉和伊芙琳见状，极为温顺地站起身。
虽然她们看着爱丽丝的眼神依旧算不上友善，但只要有德古菈在场，她们便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老老实实地走过来接过了爱丽丝手里的袋子。
“今晚吃人类的食物吗？”玛丽斯卡将黑市买来的五大袋血袋放进冰箱冷藏室，有些嫌弃地看着台面上的土豆和大葱，“血姬是不需要食用这些对血姬毫无营养的东西。”
“嘛，至少血姬还是有味觉的。平时要是不吃点人类的美食，恐怕精神早就坚持不住了。”
爱丽丝说着，一边挽起白衬衫的袖口，一边系上了那条有些褪色的围裙。
然而还没等她走向灶台，坐在沙发上的德古菈却突然拍了拍小手，大声嚷嚷起来：
“等一下！既然今天是我们这个……嗯，怪异大家庭成立的第一天，那按照旧时代的规矩，所有人必须一起参与晚宴的筹备！”
“玛丽斯卡，伊瑟拉，伊芙琳，你们三个，现在给我去厨房帮手！”
“诶？！”
三只高阶血姬同时愣住了。她们活了几百年，在郊区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主宰，何曾进过人类的厨房？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
伊芙琳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接触到德古菈那虽然幼小、却带着不容置疑长辈威严的严肃目光时，只能把后半句话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是母亲大人的命令。”玛丽斯卡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一时间，狭窄的公寓厨房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站在最中央，冷眼看着这三只杀人如麻、此时却在灶台前笨手笨脚的血姬。
“你，玛丽斯卡，去把土豆皮削了。记住，别用你的指甲，用削皮刀！”爱丽丝一边洗着菜刀说道。
“切，低级的工具。”玛丽斯卡盯着一块钱一把的削皮刀“啧”了一声，随后拿着土豆笨拙地刮了起来。
“还有你们两个，去把大葱洗了，切成碎末。”
伊芙琳和伊瑟拉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拿起菜刀。
一时间，厨房里传来了极其富有节奏的“梆梆梆”剁肉板的声音，其力道之大，让爱丽丝数次怀疑她们是不是想把自家的公寓给拆了。
在一阵鸡飞狗跳、伴随着德古菈在客厅里打游戏的背景音中，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被端上了桌。
酸辣土豆丝、葱爆肉片，以及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明显有些拥挤的小方桌前。爱丽丝和德古菈坐在一侧，血姬三姐妹则衣衫褴褛、有些拘谨地挤在对面。
“人类的食物，真无聊。”伊芙琳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菜肴，有些挑衅地用手指戳了戳碗筷，“吾等可不是那些靠进食这些杂质长大的低等人类……”
“保持沉默，伊芙琳。在餐桌上也要保持血姬的优雅礼仪。”
德古菈优雅地用叉子戳起一块肉片塞进嘴里。虽然身体是个萝莉，但那股高贵的吃相确实挑不出毛病。
爱丽丝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三个只盯着盘子、却一动不动的血姬，突然挑了挑眉毛。
为了表示家里新成员的加入而庆祝，同时也为了彻底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爱丽丝突然站起身，从身后的酒柜里摸出了一瓶尘封已久的红酒：
“既然是庆祝，总得喝点什么。”
爱丽丝淡淡地开口，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拔掉了红酒的木塞。
玛丽斯卡见状，不由得有些瞧不起爱丽丝：“红酒？你觉得这种劣质的酒精能取悦吾等吗？”
“别急。”
爱丽丝没有反驳。
在血姬三姐妹惊愕的注视下，银发少女突然拿起自己吃饭用的小刀，
“噗嗤”一声，爱丽丝面不改色，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缕温暖的血液顺着她白皙的手腕缓缓流淌了下来，极其精准地滴落进了那瓶刚刚打开的红酒之中。
原本普通的红酒在融合了爱丽丝血液的瞬间，随着爱丽丝血液的混入，瞬间一股诱人的香气充斥了整间狭小的客厅。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玛丽斯卡，喉咙不由自主地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伊芙琳和伊瑟拉更是猛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因为体内血脉的共鸣而开始微微颤抖。
她们死死盯着那瓶红酒，猩红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难以置信，以及……源于本能的极度渴望。
“……你这家伙还真是大手笔呢。”沙发上的德古菈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爱丽丝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按住手腕上已经开始自动愈合的伤口，将红酒放在了桌上：
“我听说，血姬都喜欢饮用加了血液的红酒。”
“所以，为了表示家里来新成员的庆祝，就用我的血液来庆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瓶散发着甜美香气的红酒，给对面的三姐妹一人倒了满满一杯。
“哦，不喝吗？不喝我可要倒马桶里了？”爱丽丝盯着面前
“……为何我能遇见如此无礼之人……”
伊瑟拉纵然强撑着微笑，但看着面前那杯完全在诱惑自己的红酒，还是没能忍住。
“……多谢款待。”
最终，伊瑟拉首先屈服于自己的本能。于是她轻轻抿了一口。
但仅仅是一口，那无法形容的美味便在伊瑟拉嘴中蔓延开来。
一旁的伊芙琳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过酒杯，狂饮了下去，甚至连嘴角血渍都来不及擦，整个人露出了极度陶醉而羞耻的神色。
看着对面的三个家伙一边对自己不满、一边又不得不向自己的血液低头臣服的怪异模样。
虽然自己成为了血姬，但能看到差点杀死自己的三只血姬如今全部听命于自己，爱丽丝近段时间以来不好的心情，此刻也愉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