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城墙根深处走,街道便越发狭窄杂乱。
两侧的房屋多是些低矮破旧的石屋或木棚,有些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有些屋顶塌了半边,只用茅草勉强遮盖。
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着破毯子的流浪汉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也有妇女在门口生火,锅里煮着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
希瑟脚步不停,目光扫过那些墙上张贴的褪色告示,或是钉在门边的木牌。
大多数是寻人、失物招领或是廉价短工的广告,关于房产出售的极少。
沿着城墙根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希瑟在一处稍微宽敞些的街口停下脚步。
这里的房屋虽仍显陈旧,但至少墙面粉刷过,路面也算干净,来往的行人也多了些生气。
他正盘算着是否该转向平民区更中心的地带碰碰运气,目光却被街角一根略显歪斜的木桩吸引。
木桩上钉着一块半新的木板,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急售!独栋带院小屋,位置安静,围墙完整。因主人急需离城,价格可议。有意者请至石砖巷第三户询问。
希瑟心头一动。
“急售”“价格可议”这样的字眼,往往意味着卖家愿意折价出手,而“围墙完整”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他抬头看了看这条还算整洁的街道,虽不算繁华,但至少不像城墙根深处那样破败混乱,住在这里既不至于太引人注目,日常起居也方便。
没有过多犹豫,希瑟按着木板上指示的方向拐进一旁的石砖巷。
巷子不深,两侧是整齐的石砌矮墙,第三户是一扇漆色斑驳的深绿色木门,门边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环门铃。
希瑟拉下门铃,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眼底带着血丝,打量了希瑟一眼:“什么事?”
“看到街口的告示,”希瑟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想看看院子。”
男人又看了他两秒,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院子比希瑟预想的要宽敞。
一道近两人高的石墙将整个院落围得严严实实,墙头甚至插着些碎玻璃,显然是防贼用的。
院中有一口老井,井边堆着些杂物。
正屋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虽然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结实。
最让希瑟注意的是院子角落的一间低矮石屋,男人推开门示意。
“以前当储藏室用,挺干燥,也隐蔽。”
希瑟走进石屋看了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四壁都是石块垒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确实适合藏东西。
“为什么急售?”
希瑟转身问道。
男人叹了口气,搓了搓手。
“老家出了事,得赶回去处理……这房子是我父亲留下的,但我一家都在南边,留着也没用。你要诚心要,我可以便宜些。”
希瑟没有立刻问价,而是又来到主屋中看了一圈。
屋子内部家具简陋但齐全,楼上楼下各有一个房间,虽然积了些灰,但稍作打扫就能住人。
整体来说,这院子符合他“隐蔽、有围墙、带储藏空间”的所有要求。
“多少钱?”
希瑟终于开口。
男人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数。
“四十枚洛特金币……或者等价的其他钱币也行。”
这个价格在城里同等规模的房产中确实偏低,但对于眼下的希瑟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怀里剩下的金币加上已兑换的钱币,虽能勉强凑够,但几乎会掏空他的所有钱。
希瑟沉默片刻,抬起眼。
“二十枚金币,现付。”
男人听到希瑟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砍得太狠了!我这院子虽然旧,但地段不差,围墙也结实……”
“急售的不是我,”希瑟语气平静,“你拖得越久,越难找到下一个买家。二十枚金币,今天就能交易,你拿钱走人,我接手院子,两清。”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肩膀垮了下来。
他确实急需用钱,而且这几天来看房的人寥寥无几,不是嫌贵就是嫌偏僻。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但眼神沉稳,语气干脆,不像是胡乱还价。
“二十五枚……”男人试图挣扎一下,“至少二十五枚,这院子真的值这个价。”
希瑟却依旧摇了摇头。
“二十二枚,这是我的底线。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去找公证人办契约;不同意,我转身就走。”
男人咬着嘴唇沉默了近一分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就二十二枚。但你要现付,必须是金币或等值的哈克。”
“我并不需要比尔!”
这个也很好理解。
大部分会使用比尔的,基本都是贫民。
“可以,”希瑟点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契约上不要写我的全名,只写‘希瑟’即可,职业栏空着。另外,交接后三天内,你得搬干净,钥匙留下。”
这些要求对急于脱手的卖家来说不算过分,男人很快答应下来。
“那我现在去取钱,下午完成交易。”
与卖房男人约定好下午在公证处碰面后,希瑟离开了石砖巷。
二十二枚金币……这笔钱必须从城外岩缝里取出。
他不能一次带太多金币进城,也不能在公证人面前从怀里掏出几十枚金币。
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最好的办法是分两次。
今天先取出十八枚,加上身上留存的四枚,正好凑够二十二枚用于支付房款;剩下的十七枚,则等安顿下来后再慢慢转移。
打定主意后,希瑟没有立即出城,而是先回到城南那间半地下小屋,将换下的旧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收拾进一个破布袋里。
检查了藏在靴子和腰带内的金币,确认无误,又将兑换来的大部分哈克银币重新包好,埋在屋角一块松动的砖下。
这些钱暂时用不上,但也不能随身带着增加风险。
做完这些,已是正午时分。
希瑟在街边买了两个黑麦面包和一块腌肉,就着公共水井的清水匆匆吃完,便再次混入出城的人流,朝着城外密林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昨天从容许多。
口袋里还揣着几枚哈克银币和一把比尔铜币,足够应付沿途可能的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