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死咬着贝齿,在拥挤的小巷之中,方天画戟已经不好用了,她于是换用短兵接战。

“——只要能够在这里干掉她和这数百义从,城外的敌人就像是断了一臂!往这边调人!”

在稍远处的制高点,张纯也在奋力向麾下的几名匈奴和乌桓小帅发布命令。

“……匈奴部队士气低落,如果我们把困难的事情全部交给他们,他们会逃跑,到时候他们可以从任何方向突围,我们就没法歼灭这支义从了!”

张举在一旁,也是咬牙切齿。

他们不是没有预备队,毕竟两人也当了许多年两千石,手头多少还是攒下了一些义从,虽然多半折在了之前乐奈那场华丽的反冲锋中,但从叛乱的郡国兵之中选择了一些想要谋求进身之道的骑士,倒也重新凑到了原本的规模。

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念头,不仅存在于城外此刻正被软禁着的匈奴左右贤王之上,也在城中的天子和大将军脑海中闪过。

把他们自己的预备队全部投进去,有大半的把握可以围杀掉突入得过深的天下无双。

可若是自己人折损得太多,要怎样弹压城中的乌桓小帅和匈奴小帅呢!

时间就在这样的犹豫中闪电般的飞逝,他们能做抉择的时间不多。

爱音的旗帜亲自压到了最前线,头盔下的粉色秀发和她的双剑在巷战中是最明确的风向标,用来阻隔的张纯,张举所部不敌爱音亲自带队冲锋带来的士气加持,缓步后退,可是爱音这边的战士却不如海铃的士兵都配着铠甲,受损相当严重。

“吕大人……快走……”

而海铃一路将拦路之人尽数洞穿斩倒,硬是用二十多人打穿了整条街的敌人,最后更是将那一丈长的拦路板车劈开,汇入此刻同样折损甚多的盾阵之中。

可她的身后,原本跟随她的二十余名义从已在街道两侧如雨的箭矢下折损殆尽!

在最后一个跟着她的义从倒下时,她想起那就是第一天攻城时站在通往角楼的阶梯上与敌将搏斗的鲜卑勇士,一时心如刀割。

“你们这群两面三刀的匈奴人,早该按郭府君的说法把你们都干掉!”

饱含着怒火,海铃在盾牌的掩护下从低向高回击,连射连中,转眼之间,又有两位匈奴小帅倒下。

两方都已到了极限。海铃交给立希的五百甲士已折损上百,剩下的也多带伤;纯粹的伤亡很快就能将盾阵瓦解。

但张纯与张举的围攻部队损失却更多,且因为海铃还在,在盾阵掩护下以可怕的精准射击着对方军官,承受着爱音和海铃的两面压力,负责围住海铃的匈奴人极度动摇。

“不能再犹豫了,朕要御驾亲征!”

张举拔剑而起,可随即,张纯便望向城门方向。

在那里,叛军的旗帜已经被抛下城楼,取而代之以炎汉旗帜,而城门随之洞开,之前只能从角楼勉强堆出的斜坡与梯子上手足并用爬上的士兵,此刻从城门大股涌入。

“唉!撤吧,陛下!”

他一声长叹,面色颓然,几乎是立足不稳。

“我等依托内城,粮仓和城中的数个豪强坞堡再做周旋,或者还能守住半城,等待局势有变……”

“……城门如何此刻就丢了!”

张举仿佛还在梦中,他在城楼中不是没有留下守军,固然他有防备突然反水入城的匈奴人,没有投入全部兵马,可怎么说也是有人数优势,且占着城楼地利的!

——而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在海铃那勇武的突进开始的同时,素世的进度却明显比海铃更慢,慢了一倍有余。

沿着遍布双方小规模对抗结果,地上有些地方还撒着铁蒺藜的城楼,素世的进攻堪称小心。

对于几个上城通道,她也不向下清理,只是将事先预备好的土袋投下,将这些上城的阶梯挡住;立希的计划很明确,就是让素世去城门,控制住城门,放人进来而已。

在狭窄的城楼上,尤其是对方可以得到门楼上的弓弩支援,纵然素世神勇,身后的甲士也有一些伤亡。

然而终究,在攻城战中,多数时候容不下海铃那样的飞将,素世般沉稳坚韧,缓步而进,不与后军脱节的战法方才合乎情理,门楼已经近在咫尺。

“小乐奈,身后就拜托你了——”

即便在最紧迫的时刻,她的声音仍旧温柔。

而后,她率先冲入门楼之中,义从们随她杀入门楼上层,控制绞索和城门内侧的通道。

那位守在这里的上将军大抵曾受过张纯厚恩,拔剑而起,与素世格斗,可毕竟武力不及,战了(d5=3)合后,便被素世刺中,余众或是溃散,或是跪地乞命。

少女也不追赶,当那一头亚麻色秀发出现在城楼上时,城门已经洞开。

如此一来,立希在城外急速清理那些之前曾被烧毁的攻城器械,以将新的攻城器械运到城内以攻内城;在此期间,士卒也不断涌入城中。

而海铃身上的压力随着张纯等叛乱汉军和乌桓军撤离,也是骤然一轻,此刻,她和爱音之间只剩下一些叛乱匈奴人。

“不!怎会如此!”

这些匈奴人本就是不愿进行艰苦巷战,更兼厌恶汉家,方才背叛,如今却意识到,不论是汉家本身,还是那些依附于乌桓的叛乱者,都视他们如草芥,张纯,张举将这些仍在苦战的人抛弃了。

“长生天,你竟然闭上了双眼么……”

匈奴人们感到悲愤之极。尽管其中也有些人想到若起初不背叛,也许还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大声呼喊着自己只是胁从,弃械投降,但更多人还是溃逃。海铃大怒之下,不顾义从们伤亡太重无力追击,一个人跟着这上千逃跑的匈奴人追了一段。

立希也是极为愤怒,尤其是看到自家的义从伤亡不少时,更是气的意识模糊,当下也猛烈追击不弃械投降的匈奴人,很快,渔阳郡的南侧几乎都被占据。

但不光是承受了可怕伤亡的立希所部,爱音的骑兵们在苦战攻下城门之后,同样力尽,郡国兵们开始构建防线,在主街前筑进攻营垒,运入弩机、土袋、木栅等物,准备对内城做最后攻击。

“对不起……”

待立希和自己都被城北张纯,张举设下的防线阻住,不得不撤回南侧的城区,海铃难得的说不出平日里那种带点调戏风格的话,因为这一次确实是她打的有问题。

“海铃,辛苦你了。下一次合战的时候,你不要登城了,鲜卑义从需要休整,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总之,是我冒进导致我这边进展不利,损失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穿着铠甲,海铃都有点想土下座道歉了。

立希很生气,可她却唯独没法对海铃生气,她只能生自己的气。

“……是我的问题。我制定计划的时候,没有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地方……诶?”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对方道歉,气氛显得非常沉闷——直到一只修长的纤细手掌带点粗暴地抓住她的手,立希有点慌乱地抬起头。

“谁都没有错!也不准道歉!”

爱音用另一只手抓住海铃,虽然她的样子也很狼狈,带着预备队去救海铃时受了不少损失,粉发因为战斗激烈变得灰扑扑的,有点像她眼睛的颜色了,但不管是她的笑容还是她手指的动作,都强行将她们从苦战折损带来的恶劣情绪拉回日常应有的状态。

“战场上的事哪有全部都完美的?”

“Rikki明明就很厉害啊,不断有部队补充上来,门刚一打开,就有部队进来筑垒,有民夫进来清理门洞里的障碍,就连师兄的部队里,那些文士都做不到这点!我没见过史记里的萧何大人,Rikki就是我的萧何大人!”

“哈?!哪有那么夸张!”

立希脸颊一红,嘴上却忍不住吐槽出声。

“海铃的战斗,更是华丽到感觉可以和我们三姐妹加在一起一样……”

素世还在带着部队布设防线,猫猫一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事,跑到了爱音身边。

“海铃。来对打三百回合看看。”

她显然不怎么认同爱音的这个说法,眨眨异色瞳说道,又轻轻戳戳海铃的脸颊,不知道是认真说还是开玩笑。

“饶了我吧……”

海铃有气无力地举起双手。

爱音揉揉乐奈的脑袋,又转向立希,很是认真地出声。

“要是打赢了还这么沮丧,像我跟Soyorin她们那次全军都溃了的情况,不得直接放弃逃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啊?”

“都战至最后一刻了,哪还有力气自刎归天!”

立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却也感到恶劣的心绪稍微平缓了一些。

……萧何啊。

我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么伟大的人物。

而且你这个笨蛋,萧何辅佐的人可是高皇帝,这哪是能乱说的呢?

……但是,听到那个粉发的笨蛋这么说,听到她那带点笑意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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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三国志-先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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