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乔森坐在主位上,大眼袋子已经明显有些发黑。
虽然他才四十来岁,依旧身强体壮,可也早过了熬夜的年纪。
半夜三点钟,睡了又起睡了又起,他感觉自己已经微死了。
“唔,明天不是周末吗?”边上的霍兰德愣了下。
“是吗?”
乔森也愣住楞,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一天,不,打李若涵搬进来后的这半天,他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这都出了多少事了?
“等会,周不周末的另说。”
李若涵狐疑道:“我什么时候闹了?闹什么了?”
乔森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家被砸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不能胡乱报复不是?这事跟欧德院长有什么关系?”
“乔森院长,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若涵笑骂道:“我连欧德院长住哪旮沓都不知道,我报复他?你老糊涂了吧?”
“你…”乔森顿时一阵气闷。
“李若涵,不许你这样说我父亲,他才没老!”乔碧娃娇嗔道。
“别闹了妹子,是你老子先污蔑我的。”
李若涵笑骂道:“他污蔑我还不许我骂他?怎么,这哈维新院是你老子的一言堂,他说了算啊?”
乔碧娃刚要说点什么,边上抢先传来一声怒斥:“去尼玛的吧!”
欧德身后的青年指着李若涵的鼻子骂道:“姓李的,你少在这乱扣帽子,你就说我家是不是你炸的!”
“你家在哪呢?”
李若涵一边问一边扭头打量,旁边的人群便自觉散开,露出后方还在冒黑烟的房子。
好家伙,那烟居然是从屋里冒出来的。
不止房门炸得稀碎,连窗户那一圈也都是黑的。
“卧槽,这他妈不会是丢屋里炸的吧?”李若涵震惊了。
她还以为萨隆只是个斯文败类,耍点阴谋诡计就顶了天了,没想到招这么硬?
而且…为什么是欧德啊?
霍兰德幸灾乐祸道:“可不就是炸屋里了嘛…刚才散场回家,我刚躺下就听到他家窗户被砸了,炸得我这边的墙都抖灰了。”
“那我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李若涵失笑摇头。
“你放屁,就是你!”
欧拉怒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萨隆家也是你炸的,你就是恶意报复,你这条疯狗!”
“神经病。”
李若涵拍了拍醒过来想骂人的米丽古丽,从容道:“但凡有点智力的都明白,当场报复是最不明智的事,很容易就会被抓到。”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就连准备配合欧拉针对她的耶帕等人也默默的把嘴收了回去,陷入沉思。
作为成年人,他们没有觉得自己很聪明,但也不会觉得自己蠢,更不希望被人当成弱智看待。
甭管李若涵说的有没有道理,反正先默认再说。
“刚才萨隆院长家被炸,相信已经有人在盯着我了吧?”
李若涵环视了一圈,冲欧拉笑道:“你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真是我炸了你们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指认我?”
妈的!
欧拉立马朝耶帕等人投去愤怒的目光。
都他妈哑巴了?
老子团开起来了你们还在那梦游?
看着这帮欲言又止的年轻人们,乔森暗暗的摇了摇头。
他算是明白了,真不能怪院里这帮孩子不顶事,实在是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太狡猾,太会说了。
“咳…”
始终默不作声的萨隆摘下了眼镜,“李若涵刚才回家之后,的确没再出来过,我一直盯着的。”
李若涵撇嘴道:“我说萨隆院长,你也怀疑我是吧?”
“误会了不是?”
萨隆擦着眼镜说道:“作为副院长,同为受害者,我虽然生气但也不想错怪任何人,所以我只是行使监督的权力。”
“而且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我是平等的监督后院所有住户,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欧德院长家被炸,跟后院的住户无关。”
好嘛。
真不要脸。
李若涵轻哼了一声,好像懒得再跟他计较。
乔碧娃兴奋道:“我也看了,前院的人也没有往中院跑。”
住在中院的住户也纷纷表示自己回家后没再出门。
欧拉瞪着大小眼,气得捂住胸口,“那按你们的意思…我家的窗是它自己碎的?那炮仗是他妈自己长了脚,跑我家里来炸的?”
扑哧!
乔碧娃顿时笑出声,然后连忙低下头掐住大腿。
她这一笑,其他人也都乐了。
神他妈炮仗长了腿。
乔森揉了揉眉心,“既然没人看到,那就散了吧,回家后都自己长点心,防着点就是了。”
“不是,我家被炸成这样,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欧拉急了。
萨隆冷笑道:“就你家被炸了吗?”
李若涵幽幽道:“就你家被砸了吗?”
要不说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众人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欧拉气得脸都绿了,“那也不能算了啊,我建议报治安所!”
“别闹了欧拉。”
乔森叹息道:“如果报治安所有用的话,刚才大队长他们就把事情解决了,哪还有现在的事。”
“可不是嘛,动不动就报治安所,像什么样子?”耶帕不屑道。
野熊等人也是冲欧拉投去鄙夷的眼神。
这蠢货,动不动就报案。
姓李的巴不得你去把大队长喊回来,最好是把人惹急了,到时候彻查到底,他们砸李若涵家的事就兜不住了。
欧拉也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好了,大队长他们刚走,再去喊他们也不合适。”
欧德沉着脸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就听乔森院长的,散了吧。”
“且慢。”
萨隆跟欧德对了一下眼神,顺而看向李若涵,“小李,依你刚才所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人想嫁祸给你?”
“萨隆院长这个问题很值得探究。”
李若涵沉吟着说道:“我认为嫁祸给我只是次要的,借机报复才是犯人的主要目的,所以我才建议报治安所。”
“趁机报复?”
欧德皱起眉头,“跟你主张报案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跟我没关系啊,我的确不清楚这院里有什么恩怨,更不知道您两位都得罪过谁。”
李若涵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们上来就问我有什么看法,我他妈能有什么看法?说有人砸我家是想让我背锅啊?你们也得信啊。”
“还挺有道理的。”乔碧娃忽然搭了一句。
唔。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然后看向乔森,神色古怪。
不是,你们哪头的?
乔森轻咳了一声,“行了,都不要在这瞎猜了,回去之后自己看着点就是,这一天天的…”
说着他便拉起乔碧娃匆匆离开,生怕走慢了再闹点误会,更怕被谁趁机盯上,被恶意报复。
邻里几十年,谁还没有点恩怨在身上?
哪怕他是管事院长也不例外。
“娃娃,你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前脚走进家门,后脚乔森就犯了难。
在补觉和守家之间,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
“是挺有道理的呀,你代入一下嘛,如果是咱家被砸了,犯人没抓到,治安所来了也帮不上忙,你还会在当天实施报复吗?”
乔碧娃左手抱胸,右手捏着下巴,像个小侦探般分析道:“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但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动手。”
“哦?”乔森就喜欢看女儿这鬼精灵的样,“细说理由。”
“理由很简单,先止损。”
乔碧萝踱着步说道:“家被砸了,院子里却静悄悄的,周围住着那么多人,却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可能是共犯。”
“李若涵很能打,也很聪明,但也因为他足够聪明,他才能清楚的认识到,他不可能一个人打翻整个院子,那才是给人把柄。”
“同样道理,他会想到后院的人是不是在盯着他,如果他实施报复的话是不是会有很多目击者,所以他大概率不会在今晚动手。”
乔碧娃说得煞有其事,乔森不由眉头紧皱,有点被说服了。
殊不知乔碧娃说完之后就歪了歪头,假作沉思的同时偷偷观察着乔森的反应,发现这一套真能说的通,她顿时亮起眼眸,心跳悄然加速。
她知道的。
萨隆家被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如果后院的人都睡了,那么所有推论基本作废。
只剩下一条——李若涵的确没有当天报复。
但是夜里过了12点,后半夜就算是第二天了啊!
他说谎,但也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