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朝日将这些天构想出的解决方案抛出以后便没有了话语,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与衣远交涉的条件了。从衣远口中得知了他针对露娜的缘由,朝日只觉得又可笑又落寞,她完全没想到衣远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针对露娜,更让她感到失落的是她也没有任何说服衣远改变的可能。

“今后你便在巴黎生活吧。”眼看着朝日没有继续开口,衣远用手指叩击桌面,吸引朝日的注意力,“你留在里想奈身边也好,她那样敏感又脆弱还拒绝我和母亲的援助,你多陪在她身边也不失为上策。看你这身装扮完全没有违和感,或许你已经习惯了女装生活,成为了莎夏一般的人物吧。哼,能遇到一个莎夏就够多了,居然还能遇到第二个,你最好祈祷不要被发掘真身,否则我定不轻饶了你。”

“您同意我继续陪里想奈上学?”朝日有些诧异,衣远看到她这身装扮时的厌恶不是作假,他是真心讨厌自己打扮成女生模样。可明显展露出厌恶的衣远竟然同意自己继续女装,这让朝日感到惊讶不已。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你将女仆的工作做得非常好。”衣远解释道,“着装得体、举止优雅、能力超群,就女仆而言,你可谓是其中佼佼者。就算让我去给里想奈安排佣人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何况里想奈宁可独自上学都不要除你以外的人陪同。”

“您同意我继续从事女仆的工作?”得知了这个消息,朝日心中升腾起一阵喜悦,她甚至产生了一点希冀,“那,等一切结束后,我能不能回到东京,去侍奉……”

“不可能。”不等朝日说完,衣远就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且不说尘埃落地要到什么时候,让你继续当女仆只是迎合里想奈的需求,等她毕业以后就立刻换回男装。况且你还不知道吧?樱小路正在招聘新的陪读女仆,就在我动身来巴黎的那天,山吹八千代刊登了招聘女仆的广告。”

“露娜大人……在招聘新的女仆?”得知了这个消息,朝日宛如遭遇晴天霹雳,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露娜大人不需要我了吗……不对,是我离开了露娜大人,露娜大人的身体又不能随意外出,所以必须有新的女仆才行……”

“你倒是看得清楚,樱小路招聘新女仆是一个必然,而且住在樱公馆的那些人,她们都不提起你的名字。”衣远看到朝日难过的神情,再补上一刀,“若不是那个叫朔月的插手,你以为你能在巴黎安然度日?我可是听说朔月在你离开当天就病倒了,这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恐怕比我更清楚。虽然我已承诺不会把你的事情披露出去,但你如此匆忙地离开,是个人都能看出这里面有文章,你的身份对她们来说应该已经不是秘密。她们不会接受你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朝日的情绪十分低迷,她知道衣远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衣远的话说在了她的心口上,她的身份并不是无懈可击的秘密,恰恰相反,有不少人都知晓这个秘密。凑、尤希尔还有莎夏,只要她们三人互相对一下信息,自己的秘密就会呼之欲出;何况还有朔月,朔月在得知她的真身后情绪失控的模样至今留存在朝日的记忆里,她很有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露娜,然后露娜才通过朔月的手机找上了自己。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衣远试探朝日,朝日摇摇头,她已经没有要说的话了。于是衣远继续讲道,“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既然你在我的学校里上学的时候没有露出马脚,想来你在这里上学也不会有差池,好好享受学生时代的光景吧。你可以离开了。”

衣远下了逐客令,朝日站起身来,向衣远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接近玄关的时候,朝日回过头来,望向衣远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衣远眉头一挑,不客气道,“有什么话就说,不要摆出那副期待别人询问的蠢态,看到我就心烦。快些说完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间并不宽裕。”

“不,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说……谢谢您的关心,哥哥大人。”站在玄关处,朝日郑重行礼道。

衣远看着深深弯下腰的朝日,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但这抹弧度转瞬即逝:“怎么,你希望我喊你弟弟吗?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衣服让我喊?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你得换身衣服才有这个可能性。快些离开吧。”

朝日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大门后,衣远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注视着朝日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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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游星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这些天为此耗费了不知多少精力,所幸结果差强人意。衣远双手插兜,他的目光远远注视着朝日离开的方向,一刻不曾离开。

正如他对朝日所说的那样,衣远对露娜的能力极其忌惮,并害怕见到两人结合的可能性。为此他不惜亲自埋伏在樱公馆附近打探消息,又定下破釜沉舟的计划要将游星迄今为止的一切成果尽数摧毁,不给游星留下丁点希望。至于衣远是否真的害怕露娜带来的危险,又是否真的需要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

计划到摊牌的时刻都很顺利,直到那个来历莫名的女人忽然蹦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想到这里,衣远的眉头深深皱起,自朔月在办公室里出现后,情况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那个女人非常古怪地一口咬死自己身份有问题,还威胁要通过里想奈将消息散布出去,偏偏衣远真的有那么些不干不净地方,让他无法忽视朔月的威胁。衣远很确信自己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那是一个仅限自己知晓的秘密,但也正如朔月所言,在家主之位竞争白热化的当头,他承受不起一点被怀疑的风险,所以他不得不妥协了。

离开学校以后,衣远便试图追踪游星的去向,他成功找到了送游星离开的司机,可线索卡在这里了。那个司机明确表示他是来给里想奈帮忙的,他本人就住在青山,因为距离不远所以开车送人。司机拒绝透露任何线索,软硬不吃。等到衣远通过其他渠道获取行踪时,游星已经登上前往巴黎的飞机逃之夭夭了。

衣远本以为朔月的干涉不过是个小插曲,不会影响大局,毕竟朝日已经“畏罪潜逃”,他的秘密也会随着他的离去不再是一个秘密。只是衣远没想到后续的情况,本以为去往巴黎带走游星只是探囊取物,结果迎面撞上俊我和安东尼两兄弟,碰了一鼻子灰。事后衣远慢慢回味才意识到他恰好在一个不恰当的关头去往了巴黎,母亲和他前脚后脚来到巴黎,在继承人之争日趋激化的关头,如此异常的情况触动俊我敏感的神经并不奇怪,他去巴黎的这一趟可谓是无功而返。

等衣远处理完紧急撤下个人时装秀的衣服引发的风波后,时间已经来到十一月了,他在学校里再度遇见了露娜。与露娜会面前,他有意推动了樱小路她们那组成员的宣传,让朝日组会在圣诞展上拿出三件衣服的消息广为人知。衣远的逻辑很清晰,他让朝日组的宣传广为人知,以此来对露娜施加压力;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露娜肯定已经得知了真相、明白朝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在此前提下自己提出和解的条件,只要她足够明智就会接受。

事情的结果并不如衣远所愿,露娜似乎仍然对朝日的真身一无所知,断然拒绝了他的和解提议,并一针见血地道出了他试图挽回损失的意图。衣远一边赞赏露娜的眼光的同时,一边也对露娜的反应感到困惑。她是真的不知道朝日的真身,还是仅仅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呢?

问题的答案在第二天便揭晓了,他在涩谷的街道上遇到了因为没有陪读女仆所以亲自调研的露娜,露娜请他喝了一杯酒,从中衣远获取了不少信息。毫无疑问露娜已经知晓了游星的存在,并猜测出他的干涉属于个人行为,对此尤其不满。衣远不禁感到后怕,幸好自己干涉得足够及时,要是让游星和露娜再发展一段时间的感情,或许就无法阻止他们的结合了。至于露娜在前一天的怪异表现,不过是她在耍性子感情用事,年轻人有点性情不足为奇,在感情用事过后,理性的头脑又回到了高地,露娜就在尝试寻找和解的契机了。

总而言之,虽然称不上称心如意,但至少达成了事先预想的目标,成功拆散了游星和露娜,杜绝了潜在的威胁,衣远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筹谋第二次巴黎之行。这一回他提前通知了俊我,俊我在他来到欧洲这段时间回日本去了,衣远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自己能来巴黎,俊我就能回东京。没有了其他人的阻挠,衣远很顺利地找到了游星,以他的能力在巴黎找一个异乡人并不算困难。

“虽然发生了诸多意外,但结果还算令人满意。”衣远慢慢点头,“里想奈竟在不知不觉间发展了如此忠诚的下属,本以为她不过缩在住处上网玩闹,现在来看小觑她了,不愧是流淌着大藏家之血的人;朔月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要是没有她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就解决,哪里会拖到现在,真是个可怕的女人,所幸没有影响大局;至于游星……”

回想起游星先前的表现,衣远迟疑了片刻:“或许我对现在的他不够了解吧,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有女装的嗜好。他的态度也很可疑,难不成半年前在里想奈那里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伪装?像他那般平庸的凡人也能骗过我的眼睛吗……还是说,游星有着我不曾了解的才能?不……那是不可能的,他在我身边虚度的那三年足以说明他不过是个庸人,现在不过是稍微开了点窍,仅此而已。”

衣远下达了对游星的最终判决,离开了阳台边。忙活了这么久,终于解决了一番心事,衣远的步伐轻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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