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急着送命罢了。要是抛下王女逃跑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呢。"
为保护王女而飞身扑去的女仆,被歹徒抓住后像垃圾般甩了出去。
"姑且确认一下,你就是王女吧?"
手持滴着鲜血的青色刀刃,目的再明显不过的歹徒。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一眼就能认出来。虽然发色有点褪了,但金发碧眼...等等?你死盯着看什...啊哈。"
但王女眼中根本没有歹徒。她的视线始终聚焦在横躺的女仆身上。
这个比王女见过的任何人都古怪的女子。面不改色地辱骂奥勒良始祖这等大不敬之事,还堂而皇之地抢先使用为王女准备的浴室。
突然说要建花园就把整个庭院翻得底朝天,超越奇人的怪人。
王女讨厌愚昧之人。讨厌不懂礼仪之人,也讨厌口无遮拦之人。
‘...头发,真难扎啊’
讨厌连自己头发都打理不好的乡巴佬。
‘马卡龙...扔了可惜...要不吃掉?’
讨厌贪吃到觊觎别人食物的人,也讨厌吝啬到对剩饭念念不忘的人。
女仆多萝西·盖尔,正是集王女所有厌恶要素于一身的存在。毫无礼节可言,更找不出半点贵族风范的女人。
看来要找个愿意伺候我的人相当困难呢,侍从长。
从最初听侍从长说出将入驻高塔的新女仆名字时,王女就对多萝西不抱期待。因为多萝西·盖尔这名字本就是用异国语言所取。
本国贵族尚且不论,通常不会让异国贵族担任侍从。也就是说她极可能是平民,而给王族配备非贵族出身的平民侍从——不,根本是下人——除非实在无人可用否则绝无可能。
对一个从异国召来的平民仆从能有什么期待呢。实际上多萝西连女仆应有的基本素养都不够格。
"...多萝西。"
即便如此。
"起来吧。"
王女终究无法彻底讨厌她。
每当王女殿下清晨睁眼望向窗外时,希望映入眼帘的风景能美丽些——
她面不改色脱口而出的那些羞人话语。
"不是说过了吗。希望我看到的风景...能美丽些。"
正是这些话语,多少抚慰了王女千疮百孔的心。
"这并不美。这种东西根本称不上美。"
所以王女无法彻底憎恨多萝西。因为就连那不知是真心还是伪装的关爱,都令她如饥似渴。
"多萝西,多萝..."
"看来您相当疼爱这丫头啊王女殿下?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很温柔的。这就送你们黄泉路上作伴。"
月光下刺客的刀刃泛着寒光,王女用空洞的眼神望向虚空。
在忍受着无法承受的痛苦仍挣扎求生的过往,即将失去意义的瞬间。
那么至少,在最后——
难道就不能赐予她,比这更安详的死亡吗。
带着对造物主永无回应的怨恨。
王女,闭上了眼睛。
__
"那么现在就该立即派遣近卫队去王女殿下所在之处才对吧?"
看着抛出爆炸性发言却仍淡定饮茶的皇太子,马修忍不住质问。
"那些胆敢亵渎太阳血脉的穷凶极恶之徒,随时可能危及王女殿下性命啊,皇太子殿下。"
马修深爱着包括皇太子在内的现任国王三位子嗣。就连王女也不例外。
从现任国王登基前就辅佐左右,亲眼见证三位王室子嗣诞生成长的他。既然全程陪伴了他们的成长历程,又怎能不产生感情呢。
即便因畏惧诅咒而疏远,但对王女的关爱从未消退。正因如此,马修明知只要王女一息尚存自己就注定终生痛苦,却仍暗自期盼着她不要死去。
正因如此,马蒂厄完全无法理解皇太子。这个男人怎能如此从容不迫?
马蒂厄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与常人截然不同,堪称情感缺失者。即便对同父同母的弟妹们也毫无亲情可言。
所以即便他对王女漠不关心,虽然难以认同但尚能理解。可如今陷入危机的难道只有王女吗?
"若王女殿下遇害,诅咒将转移到世孙身上。也就是殿下的公子。"
当前王族血脉中最年幼者,正是皇太子的长子——世孙。这意味着当王女遇害的瞬间,诅咒将降临在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
"殿下,那可是即将继承您王位的子嗣啊!怎能容许如此可怕的诅咒加诸其身?"
皇太子对兄弟姐妹乃至父母妻子都毫无感情已是众所周知。但即便是这样的冷血之徒,难道对亲生骨肉也能无动于衷吗?
马蒂厄心想,纵使如此,皇太子也绝不可能坐视这场阴谋得逞。
虽说皇太子对家人不曾施舍半分温情,但他始终是为国捐躯的战争英雄。换言之,即便是这样的皇太子,也深爱并守护着奥勒良这个祖国。
世孙作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若诅咒转移必将引发动荡。皇太子当真能容忍这等灾祸?
"早就派人去了。"
果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无需出动近卫军。那家伙自会解决。"
这份坚定信任在素来谨慎的皇太子身上实属罕见。
"敢问...您派了谁去?"
马蒂厄忍不住追问。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殿下如此胸有成竹?
皇太子叼着烟卷吐出一口云雾,淡淡答道:
"清道夫。"
__
"...呃啊_"
这是闭目待死的王女耳畔响起的,最后一声凄厉哀鸣。
无意间睁眼的王女,看到方才还高举利刃要取她性命的刺客,此刻竟以挥刀的姿态僵在原地。
"...?"
"呃、咕呜、咳哈_"
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脸,仿佛被什么绊住般寸步难移的刺客。
当月光映出某种微光时,王女终于明白为何刺客的刀没能触及自己。
"丝..线..?"
那里确实有丝。极细的丝。
缠绕在刺客脖颈与持刀手臂上的丝线,令他动弹不得。
"不是丝线是钢丝哦。"
"!!!"
听到莫名渴望听见的声音,王女不自觉地朝声源慌忙转头。
"不过硬要说的话,钢丝也算铁制的丝线啦。"
那张今天格外令人安心的面容,不顾仍在渗血的伤口,单手拍去尘土站起身来。
"你、你的伤、明明、很深..."
"你、你没死..!?"
"如您所见。"
紧握的右拳。
连接着钢丝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戴上纯白手套。
"不是说过要终生侍奉在您身边吗,王女大人。"
背对刺客缓缓起身的多萝西说道。
"区区仆从,怎敢在王女面前立虚假誓言。"
关于他曾经的誓言——那个她以为只是场面话的誓言。
"那难道....是真心话?"
"正如先前多次禀告,我在说谎方面实在没什么才能。"
多萝西为守护誓言而站起。为王女而战。
"王女大人,我是受委托来保护您的。"
从最初他的使命就是守护王女。不惜动用武力。
换言之现在正是,让他才能淋漓尽致发挥的绝佳时机。
"所以王女大人,请下令吧。"
仆从向主人请示。不,是请求许可。
"请对我下达,守护王女大人的命令。"
为效忠主人,纵使微末之力也请允许我倾尽。
"....保护我。"
"等、等等!、我有话要说。所以至少留我、留我一命!"
许可已下。那么剩下的唯有。
"遵命。"
执行命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