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会。”

黑衣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回头回答身旁穿着夜行衣的手下。

废弃仓库周围的灌木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们在这里蹲了将近四个小时，腿上已经开始发麻，但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实在不行，待会再向上报告就是了，反正头疼的也不是我们。”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博士不会接受“没来”这个结果。

他的手下们分布在仓库四周的阴影里，一共六个人，都是“博士”从总部拉出来的老人。但此刻，没人敢出声抱怨。

凌晨两点十五分。仓库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黑衣男子叹了口气，对着耳麦低声说：“撤。”

六道黑影从灌木丛中陆续钻出，活动着发僵的关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身后，那座废弃仓库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他们回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座写字楼。

写字楼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物业登记是一家商贸公司。

这就是“博士”的临时据点。

黑衣男子在五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门前停下，有些犹豫，但还是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门从内侧打开，露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博士在等你。”那人侧身让开。

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

长桌的另一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正坐在转椅上，双腿悬空，脚尖够不到地面。她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大褂，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两只小手。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发尾系着红色蝴蝶结，随着她轻轻晃动的椅背上下起伏。

她手里捧着一个马克杯，里面装着热巧克力。

“所以——”

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甜美，像教堂里唱诗的孩子。

“他们没来？”

黑衣男子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是……是的，博士。我们在仓库周围蹲守了近四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魔法少女的踪迹。我们怀疑——可能是线索留得太隐蔽了，或者——”

“或者？”

女孩歪了歪头，大眼睛眨了眨，显得天真无邪。

黑衣男子咽了口唾沫：“或者……她们根本没有上钩。”

女孩把马克杯放下了，好像有些无聊的旋转着自己的椅子。

“你知道吗，”她说，语气依然甜美，像是在聊今天幼儿园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特意选了那个仓库，因为那里比较特殊，最有利于魔力溢散出去，你懂吗？”

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以那个讨厌的灰发女人的技术不可能再拿到那个树妖晶核之后还找不到，你能明白吗？”

她走到黑衣男子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黑衣男子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上解剖台的老鼠

“把头低下来。”

黑衣男子低下头。

女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她的手掌很小，像一片薄薄的竹叶。

“我不喜欢杀自己的人，”她说，“因为人没了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用的了。但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只有面前这个男人能听见。

“如果你们让我失望太多次，我会让你们消失。你知道的，对吗？”

黑衣男子挤出一个字：“……对。”

女孩退后一步，重新露出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啦！这次不算你们的错。说不定是魔法少女太聪明了，或者说太笨了？笨到看不懂我们留下的线索？哈哈哈哈——”

她自己笑了几声，笑声清脆如银铃。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会议室角落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考虑到你们几个废物，可能会搞砸这一件事，我早就在公园的每个路口都放了监控，让我们来看看……那些魔法少女。”

女孩的表情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屏幕上滚过一帧又一帧的夜间画面，她偶尔会定格在某张照片上，歪着头端详几秒，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城市地图，标记了几个点位。同时还有一张照片，照下了四个风格迴异少女，举动匆匆，好像要去公园干什么。

“没得手没关系，”她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之后的计划改了——我们不做实验了，不给总部的那群白痴打工，数据已经够了，我们做别的。”

“博士，”黑衣男子鼓起勇气问，“您打算……？”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色标记——那是一个居民区的定位点。

“这个地方，”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住着一个很好玩的人。”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放大了那个区域，露出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轮廓。

“她的代号叫‘银面’。”女孩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盈盈地说，“我已经盯她很久了，这次终于确定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那两个小闺密也不简单嘛。”

她身边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正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是周晓。

女孩伸出食指，戳了戳照片上周晓的脸。

“过几天，”她说，“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总部的那些家伙，脑子里除了‘样本’就是‘数据’，一点意思都没有。”女孩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轻蔑的嫌弃，有些抱怨，“他们把魔法少女当成材料，多无聊啊。明明……明明可以更有趣的。”

她说完这句话，跳上转椅，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温的热巧克力，抿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可以走了。今晚辛苦了，早点睡哦，明天还要早起呢。”

黑衣男子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着离开的。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

她把腿盘在椅子上，下巴抵着马克杯的边缘，透过杯口升起的微弱热气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地图。

“银面……银面……”

她把这个代号放在舌尖上滚了两遍，像是在品味一颗糖果。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好想知道。”

她把刚打印出的照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像是在读一首长长的诗。光线穿过相纸，让周晓的脸变得更加柔和，像一幅不那么真实的画像。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与天真烂漫毫无关系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微笑。

“唉，如果真的抓到你了，交给总部那群家伙不是浪费嘛……”女孩发了一句牢骚，“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好好的享用你的。”

她关闭了地图，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窗口。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头像的联系人，备注名只有一个字——Z

［今晚的狩猎没有收获。魔法少女比预期的要迟钝。不过，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预计48小时内行动。汇报完毕］

……

片刻之后。

［好］

一个单字传来，女孩离开电脑，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她揉了揉眼睛，那双大眼睛变得有些湿润，像是真的困了。

然后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窗前，撕开了一颗糖果的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咔嚓”一声咬碎了。

“东海市。”

外面一片漆黑，但对她来说跟白天差不多，作为巨变前的旅游城市，这里的街景不错。

“挺漂亮的。不过嘛……”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门口。

“漂亮的东西，摔碎了才最好看。”

ps:明天要去参加竞赛，应该是不更了，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