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飞快地抽出手,挪开眼神,不再与她对视,精致的脸颊红到耳根。
“我去设计今天的攻城计划了……还要向丁原大人送一份信,就说,我们正与叛军激战,难以抽身,然后找几个会骑马的郡国兵送他回去,让他们路上谨慎,走得尽可能慢一些……一来一回,能多拖一些时间。”
“你们先休息,我会想一个好计划,一个伤亡少一点的计划……”
为了掩饰羞耻,她一边说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一边飞快地,逃跑般地出了营帐门。
爱音等人看着立希在自己的帐篷门上写上的“请勿打扰”,一时间也只能忐忑不安的各自休息。
“Rikki……你没问题吗?!”
第二天,立希拿着一张已经用墨笔圈了无数个圈,画了无数箭头的木板出来,声音干涩。
“角楼还在我们手里,但它只是一个挂在外城边缘的桥头堡,上下全靠梯子和拿土袋堆出来的斜坡,吃饭都困难。”
她指着左下角的那个圈解说,然后指着正下方的另一个圈。
“若不能打开城门,清出道路让更多人入城,这个桥头堡迟早会变成孤立据点。”
“所以,我们不再让义从呆在城外,做张纯他们会出城战斗的打算。这一次,我们要做出用公孙都尉的这座大营换的势头。”
“不行啊Rikki,要是他们打下大营,我们吃什么啊,师兄留给我们的粮食都在里面呢!”
“——不是真的换,笨蛋爱音!你认真听我说。”
海铃用手搭在立希的额头上,帮她轻轻揉了揉,立希闭上眼睛,继续复述自己早已经计算好的事。
“他们在突然背叛时还赢不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和我们野战的信心,只要我们用一部分弱旅呆在大营中,让美咲在营中防守,绝对可以撑到我们的主力转回。”
“所以,我们的所有义从和郡国兵都可以投入战斗,之前,从南匈奴营地中缴获来的那些部落小帅甲胄也都可以用上,给一部分郡国兵披挂。”
“这样,海铃和素世各自可以凑出五百甲士来。”
她轻轻握住海铃正按着自己额头的手。
“拜托你带甲士从角楼下城,清理城内街区。渔阳城从外城到内城,一共要过两条主街道,你推到第一条街就停下,我让一部分郡国兵跟上,在这几个街道口做防守……”
海铃嗯了一声,继续揉着立希的额头。
“素世,拜托你沿城墙推进,夺取城门和门楼。”
而另一边,原本安静地用手指绕着亚麻色秀发的少女却站直了身,格外严肃地回应。
“乐奈做你的预备队。爱音做海铃的预备队,我在城外集中士卒,给所有人做补给。第一步顺利的话,城外的其他部队就可以大举入城,敌人就只能退到内城中了。”
“三天后,我们开始总攻。”
“接下来就拜托大家了。”
在立希说完整个计划之后,爱音也严肃地出言收尾。
几天后的夜里,营中很早就宰了一些南匈奴营地中留下的羊,让义从们大吃大喝,之后秘密将许多饱食的甲士送到角楼之中。
角楼不算宽敞,被数百人拥挤得很满。到天亮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
然后,战斗开始。
从一开始,海铃方向的局面就呈现出了彻底的一边倒。
很难想象,一个披着重甲,身后还背着硬弓和箭袋的人,能够在巷战中发挥到如此程度。
身后的义从还没有完全展开,她已经越过第一道街障。
“虽然攻到第一条街道不错……”
攒刺而来的长矛,被她闪过一部分,而无法闪开的(d5=3)根长矛,则随着海铃如风暴般挥动的方天画戟,而在同一时间脱手。
“但我一口气将整个城池凿穿也没问题吧?”
对稍远的对手,那平常人需要双手挥舞的画戟在单手运使下,如行云流水般地刺击,而对近到足以短兵相接的对手,那纤细的指尖竟是直接卸下对手的兵刃,下一瞬间,兵刃便转而刺入对方的身体。
虽然是立希的命令,她还是觉得有些不以为然。
——就像是在舞台上演奏,总要做好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的准备,哪怕要SOLO完整场,不是吗?
过去她是贝斯手,就算是想要作为核心,也因为贝斯的限制而难以做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身后的士兵们的气氛,沸腾得如同火焰,让她感到周围仿佛响起了一首格外强烈的电吉他声。
“跟着吕布大人就行了!”
“胜了,胜了!”
义从们的气氛,随着海铃在转眼之间击杀数人,夺取一曲旗帜,刺倒小帅这惊人的成就而上升到了极限。
立希在城外不断调运着士卒,让他们进入城中,她无法越过城墙做指挥;而海铃早已越过了第一条街道,甚至越过了第二条,她身后的亲卫们也跟着她。
——对海铃而言,取胜一直就是这么简单。
看见敌将,就猛冲过去,刺倒就好。
看见旗帜,也猛冲过去,砍断就好。
如果敌人太多,撤回来,再冲一次。
当然,这样的技巧不是天下无敌的,她自己自然是想冲几次冲几次,一夜七次也没问题,但马力有限,她身后的骑手们体力也有限,整体式的拉出再反冲,一天最多也不过只能来三四次而已。
可是,能顶住她的几次冲击的队伍,说老实话,在并州边地的这几年,她没见过,也许洛中禁军或边地名将带领的精锐能做到。
——而把野战中的这种思路带到城塞里,是个真正的灾难。
当她回头时,她发现跟随着她的亲兵,已不是五百人,只有(d50=26)二十余人。
——她冲的太远,前后之间彻底脱节。
不只是前后脱节而已,整个队伍脱节成了前,中,后三段。
最前面的跟着她,最后面的在角楼和第一道街之间,被爱音的队伍接应上。
中间的情形则最为绝望,他们处在两道街巷之间,被几辆在她冲锋时推出来的粮车隔断在两条街之间,张纯,张举在周遭的街巷,墙头上的伏兵连连放箭。
所幸这些义从都着重甲,且受到过立希的训练,他们随之立起盾阵自保,可盾阵虽然紧密,却难以防备自头顶而来的弩箭,何况匈奴人也投入了战斗,与他们激烈搏斗!
每时每刻,都有义从被射中倒下。
“……!”
海铃死死咬着嘴唇,随手将方天画戟向地上一刺,举弓即射,几乎是应弦射倒一位正在围攻中段义从的部落小帅,围攻的部队稍一骚乱。
……可这只是扬汤止沸!包括南匈奴在内,现在有上千人在围攻被困在中段的三百多人,且还有地利,纵使这些人是披甲精锐,却也不能抵挡,一时间,丽人的心中难得地生出悔意和歉意。
是自己指挥失误,让情况变成这个样子。
若是将立希辛苦带出的这些义从全送在这里,她有什么脸去见立希?!
“该死的……我们冲回去!”
见中段局势危殆,她将弓又向背后一甩,倒提着方天画戟,竟是带着这二十余人,又向着刚刚她冲过的那条路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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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所向披靡,获甚众,遂轻进,与后军绝。贼伏兵发,夹以车障伏弩,布突围得出,众颇折损。——《典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