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将人满为患的希佩里昂贫民窟与这鸟不拉烟的穷乡僻壤相比,哪边空气更干净根本无需多言。
"哈啊..."
多萝西深吸一口在阴暗肮脏的贫民窟从未感受过的清冽空气,从睡梦中醒来。
"真清爽.."
难怪贵族们都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她惊叹于大自然赐予的极致舒适感,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虽说比独占整层楼的女王卧室要小,但分配给多萝西的房间也相当宽敞。与贫民窟的单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原本三人合住的房间现在归她一人所有,比起在贫民窟连躺平都困难的处境,简直堪称天堂。
"被褥也不错。"
从枕头到棉被的家具质量都相当好。至少多萝西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在贫民窟时别说床铺,能在地板上铺条薄毯子睡觉都算奢侈,根本没有可比性。
枕头压根不存在,所谓被子也不过是块破布。所以对赌瘾流浪汉来说,看什么都觉得是宝贝。
"嗯...果然好难。"
按照魔女教的方法,多萝西对着镜子独自绑头发。结果却扎成了个稻草圈。
但愿女王陛下能容忍这点生活气息,她边想边下楼走向厨房。
"今天早饭..."
幸好高塔书房里有菜谱。而且还是相当多的菜谱。
奥勒良人对本国料理有着极强的自豪感。正因如此,其饮食文化也发展得极为繁荣。
虽说发展过程中经历过不少试错与不光彩的事,但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之母?这种程度的波折做什么都难免。
"...完全看不懂啊。"
当然这些故事仅限于王室贵族、以及那些虽为平民却积累着不逊贵族财富的资本家们享用的料理,对这辈子见都没见过这类菜肴的多萝西根本不适用。
"唔..."
因此多萝西陷入了苦恼。是要挑战那些光是看食谱就眼前发黑、专为有钱贵族老爷们准备的料理?还是端出符合自己身份——换句话说就是寒酸到根本不配献给王女的寒碜食物?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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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三明治和咖啡。"
多萝西选择了后者。
"三明...什么?"
"三明治,就是把火腿奶酪之类的夹在面包里吃的食物。用法棍抹黄油夹火腿,应该可以叫火腿黄油三明治吧。"
将法棍剖开抹黄油夹火腿制成的三明治。在奥勒良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见到这种食物。因为做法简单又保证美味,还能廉价地填饱肚子。
"火腿...是不是太多了?"
不过有个问题,多萝西做的火腿黄油三明治,完全模仿了她最常光顾的廉价酒馆版本——那种粗暴地塞满大量火腿的版本。
当然食材品质有天壤之别。整天忙着糊口的乞丐们吃的食材,怎能与尊贵王女入口之物相提并论。
但就算品质再好,若不合观者眼缘、食客口味,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的火腿黄油三明治就是这样。"
对根本分不清食材好坏的多萝西而言,法棍就是法棍,火腿就是火腿。黄油就是黄油,胡椒更是连计较品质都显得可笑。
所以多萝西只是凭记忆中的样子把三明治堆满餐盘。结果导致本就不认识这道菜的王女,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般的食物而受到文化冲击。
"....好像一口塞不下呢。"
"我帮您切块。"
面对窘迫的王女请求,多萝西欣然拿起刀叉。她早就料到会难以入口。
由于王女的脸被绷带遮住,多萝西无从知晓她嘴巴大小。但不管嘴大嘴小,既然嘴角都被绷带缠住,用餐时肯定会不方便。
"来,请用。"
多萝西出于对王女的体贴,将三明治切得极薄并用叉子递过去。那动作就像父母对孩子,或是恋人间会做的那般。
"...?"
这般举动对一国王女而言或许相当失礼。
"...你是在戏弄我吗?"
但按贵族标准来看,多萝西不过是个下等人。下等人哪会在意什么礼仪规矩。
"合您口味吗?"
王女望向女仆。那张用沉静理智的表情询问自己的脸庞上,既看不出对主人的轻蔑,也找不见戏弄的恶意。
难道这女仆真是出于纯粹的好意,为自己切好食物?
王女默默咀嚼着滑入口中的三明治薄片,半晌才低声嘟囔:
"....咸。"
太咸了。腌肉也放得太多。
对饮食清淡且厌恶重口的王女而言,平民料理粗犷直白的腌牛肉实在过于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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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殿下,有件事斗胆请您示下。"
虽然剩了大半没吃完,多萝西还是对总算结束用餐的王女开口。
"...何事?"
"我想在高塔周围种些花,建个花园。您意下如何?"
这话完全超出王女预料。不,其实女仆频繁向主人搭话本身就已够反常了。
"...花园?"
"是的。总觉得现在这样太过荒凉了。"
杂草稀疏的草坪被围墙大门分割,与外界毫无二致。
"...你昨天没听见我说的话么?我不是说过那片草坪下埋着王族遗骨?"
王女反应相当冷淡。毕竟那片草坪是连名字都未能留下的受诅咒王族们的墓地,岂能在坟茔上随意栽种?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任不管。连像样的棺椁墓穴都没有,连块墓碑都不立,难道就让先人们的遗骸被杂草覆盖吗?"
"这..."
但听完多萝西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高塔下长眠的王族们明明没有犯任何过错,仅仅因为生不逢时就被迫承受可怕的诅咒,直到死去都与世隔绝。让埋葬着这些可怜人的土地继续荒芜着,终究也是件凄凉的事。
不如种些鲜花来祭奠亡魂吧?王女认真地苦恼着。
"而且这个请求,也是为了王女殿下您。"
望着这样的王女,多萝西又补充道。
"...为了我?"
"是的,虽然过去有许多王族在此居住,但现在这座高塔的主人正是殿下您啊。"
根据奥勒良国法,高塔及周边土地属于居住在此的王族领地。也就是说,这片土地的主人是王女。
"希望殿下清晨醒来望向窗外时,能看到美丽的风景。"
这并非谄媚之词。多萝西真心祈愿王女能够安宁。
若王女见到花园能获得心灵慰藉,从而敞开心扉的话,守护她的工作也会轻松许多。
"...净说些违心的话呢,你。"
"我不擅长说谎,王女殿下。"
所以王女必须幸福。哪怕是为了她的女仆着想。
"随你便吧。想种花种树都行,既然你非要自讨苦吃,我也不拦着。"
"...你...不,算了。我要去书房了,午前你爱补觉还是散步都随你。"
"是,随时听候差遣。"
目送王女登上书房的背影,多萝西暗自微笑。
"....."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
"..等等,那些花该不会要我来种吧?"
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
‘既然你非要自讨苦吃,我也不拦着。’
"...糟了。"
如前所述,如今高塔里只有两人居住。王女和多萝西自己。
总不能让奥勒良的王女亲自种花。这样排除王女后,能种花的就只剩一个人了。
"..简直是疯了。"
多萝西·盖尔,除了她自己别无他选。
无意识望着外面那片大得离谱的庭院,多萝西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