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君的信使……喝水,快喝水……”
七深和海铃呆在城上,美咲则处在攻城器械营地之中,防止敌人再次趁夜袭击攻城器械营地,素世则一直追到刚刚才返回,和猫猫躺在了一起。
所以,爱音亲自接待这位手臂受创的信使。
这位信使衣冠齐整,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度,显然是一位士族。可他风尘仆仆,并且手臂上中了一箭,显然不及包扎,只是用撕破的衣袖缠住伤口而已,此刻,伤口已经化脓。
(代郡的情况:d70=35,<20>
“我乃是太守府功曹韩珩,从代郡来此地求援的。雁门方向似有合战,已不可能指望郭府君派援军来,故而我辗转来此。只可惜我不善弓马,途遇贼人,从者皆死,我自己也中了箭。”
“啊!代郡境况如何!”
爱音大惊,手里拿着的热水险些泼了,急忙询问。
“即便孤立无援,府君仍会死守代郡。”
但这个信使却拒绝了立刻为他包扎伤口的建议,只是嘶哑着嗓音,一字一句地说。
“敌方有使节入城劝降,城中也有人劝府君投降。但府君让他们出城去和敌方说,我汉家无二天子,便命人将他们和劝降书一起,从城头抛掷出去。”
“王府君真乃豪杰。”
立希肃然赞叹,爱音也整理衣冠,对于这样的信使,是不能不严肃对待的。
“府君心如铁石,绝不会投降,且提前抢割了城外的所有粮食,一时还没有粮尽军溃的风险。但是,府君护送民众撤回郡城中时被叛军所败,伤亡很重,士气低落,城墙又不够高……若是拖得久了……唉!”
“卿等是否可能来援?”
望着信使满是血丝的,期待的眼神,爱音心中一软,竟然说不出拒绝。
最终还是立希叹了一声,越过爱音说话。
“我们已经占据了城池的一部分,如果能够击杀张纯,张举,则围困自解,如果我们撤退,那城中敌人衔尾而来,自保尚且困难,谈何援救代郡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立希早已经想好了,爱音等人也都认可这个观点。
信使面色阴沉,长叹了一声,他来的路上看到了被占据的角楼和部分城墙,也看到了城墙周边的尸首,和焚毁的冲车之类,知道战事激烈,对此已有预期。
“我便不在此过夜了。我将更折向南,向河间,渤海请求援军。”
——爱音和立希自然不愿伤员夜行,极力挽留这位信使,一边召唤军仆为他包扎伤口,帐外就又传来声音,一位义从疾步走入。
“是公孙瓒大人派往河间,渤海的信使,他们已带了冀州方向的消息来,他们今夜要在营中暂歇,明天再往右北平去。”
“快让他进来。”
立希话音刚落,为代郡信使包扎的军仆也提着清水与煮过又晒干的布料进来,片刻之后,那个刚在营中歇下,手中拿着饼的白马义从军官也被带了过来。
“这等军情,不能随意报告。”
“公孙都尉已将行营的事务委托给我和椎令君。你应该认得我吧?”
借着火光看了看爱音的脸,这位军官点了点头,将饼放下,看了一眼还在裹伤的另一位信使,有些犹疑地说起来。
“既然是都尉的师妹,可以知无不言。我前往河间,渤海二郡,得知当地附逆之人在滹沱河北与冀州讨伐军合战。”
“麴义司马,张郃司马,潘凤司马以三翼合击,附逆徒众连斗数阵,都是大败,最后部众奔散。”
“在我到河间时,张郃司马正以轻骑猛烈追击,余党已皆被虏获,或遭坑杀,或受苦役,二郡已然平定。”
“故而,我先拜谒二郡府君,后又拜见刺史王芬大人,请求出兵相助。”
这个疲倦的军官叹了口气,又将饼拿起来。
“然而,王芬大人不愿出兵援助,他说,跨境行军,徒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冀州一兵一卒也不可擅入幽州,你家公孙都尉若要援助,便自去洛中求天子诏命,届时冀州兵马皆听号令。”
“这也太过分了!”
爱音非常生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哎呀,大人,别……”
而正在被军仆拆开绷带的,代郡的那位信使更是已经眼含热泪,死死握着双拳,一时间,箭疮再一次崩裂,血沿着那只手臂溢流而下,可他恍若不觉,只是咬着牙关。
“我们攻下渔阳之后,便往救援代郡。”
爱音按着剑,一字一句地向这个功曹保证。
“你可暂且安歇在营中。不管师兄来不来得及从辽东赶回,不管南边有没有援军来,我必不食言。”
“不,我不安歇。既得到卿此言,我需要立刻回报府君。”
男人摇了摇头。
“珩不知兵,亦不敢请诸君轻死。然代郡城中,已无可退之地。”
“我仍将回代郡去,告诉众人,援军将至。纵我被擒,死前亦当向城中大呼此言。”
“若是皇天佑护卿等获全胜,请在胜后前往代郡。”
“如能以我一言,使城多守数十日,则我韩子佩死且不朽!”

韩珩在绷带打好之后站了起来。肃然以双手合拢,向着爱音和立希勉力一拜。
而后,他转身而去,再不回顾。
两位丽人只能目送着这个踉踉跄跄的男人离开,片刻之后,爱音才想起,手头还有一些可以用于护送的白马义从。
“拜托了,各位!这是一位义士,你们把他安全送到代郡,路上一定保他周全,尽量避免与乌桓人或叛军交战。”
“上谷,代郡都有多个县城没有沦陷,主政士族态度暧昧,多为两属。若围困甚急,没法把他送进代郡郡城,你们就先退到某个两属的县城中。这是我雇佣你们做事,且是敌后行动,我给每人三千钱,若有人战死,抚恤万钱……”
爱音说的迅速,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多钱,手摸着口袋,张口结舌,非常尴尬,仿佛当年发现风头全在小灯身上的自己。
“……我会答谢你们,先拿着千钱,而后回来再补两千。若卿等有人战死,赏金我也会交给卿等的家人。”
最后还是立希叹了口气,将自己一路上从上谷士族那里获取的金帛取来,还搭上了自己带来的金银,表示这些全都是奖赏,终于使这一队白马义从感到满意,当下护着代郡的功曹大人离去。
“你啊,你就不能在给人奖赏的时候稍微过过脑子?这些是公孙都尉的人,你就算给赏金,也没必要给那么多……”
“因为这是要让白马义从在敌后作战嘛……我见他们将冒奇险,不能不给他们重赏。”
粉色的脑袋在她的面前低下来,爱音毫无架子地对着立希一拜,然后记下来立希花掉的金帛数目。
这些白马义从多也有游侠经验,骑术武力俱是不凡,倒是不太可能全灭,但哪怕死掉十几个人,抚恤带收入也得几十万钱。
“现在借了Rikki的钱,将来一定会还的!若终身不能还,那此身就任君驱使。”
立希脸一红。
“哈?!什么任君驱使不任君驱使的,帮我把那些竹简搬过来,核对下伤员数目和抚恤,伤损的曲长,军候都要换新人,天亮了之后再去攻城营地上看看损坏情况……”
“是,令君。”
爱音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奇怪,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像真的是立希的下属那样,搬运起各种竹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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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珩字子佩,代郡人,清粹有雅量。少丧父母,奉养兄姊,宗族称孝悌焉。——《先贤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