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琳德。”
琳德停下脚步，可她并没有回头。
维莉迅速绕到琳德身前，她观察着琳德的表情。
此刻琳德所表露出来的情绪绝对算不上厌恶或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内心想法被人看破的无可奈何。
琳德白了维莉一眼，继续向前走着。
“但是，我和露雯之间的事，千万别告诉你母上哦。”
“啧！我说了我才懒得和我母上说你的私事。”
维莉当然知道琳德说过。
她只是想刺激琳德，看看自己反复强调会不会起到反效果，比如会激起琳德的逆反心理。
所幸没有。
本来维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向琳德妥协...
不，琳德是懒得说，她没有说绝对不会说，万一她哪天勤快了跟伊莲妮娅打小报告就麻烦了，为了以防万一，维莉还是把心里准备好的交易方案告诉了琳德。
“琳德，你一天只进食一次，真的够饱吗？”
琳德这下是真的被维莉气笑了，谁能想到昨天维莉还嫌弃她吸血的手段粗鲁，今天就像是急着要献身一样主动让自己吸血。
“你敢在家里让我进食吗？”
“呃...放学到回家的这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维莉承认，她还是有些怕伊莲妮娅的。
昨天琳德说的话她也都听进了。
能坐到王国公爵位置上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伊莲妮娅之所以对自己温柔以待，是因为自己迄今为止还未触犯伊莲妮娅的底线。
“别以为你是血奴就可以肆意挥霍你的血液，你所献出的每一滴血液，都将损耗掉你未来的每一分寿命。”
维莉呆住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琳德没刹住脚步直接撞了维莉满怀。
巨大的柔软压迫着胸口，琳德赶紧推开了维莉。
“总有一天，你会被吸干，然后像是喝完饮料的杯子一样，被丢到垃圾堆里。”
“你是在关心我吗？琳德。”
“你！”
琳德咬着牙，她绕开了维莉。
维莉跟着琳德上了马车，启程往德米拉古堡的方向驶去。
“作为血奴，我当然有这个觉悟。”
在马车上，维莉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作为血奴有什么好觉悟的！你觉得成为血奴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你别忘了是人类！”琳德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声说出口了，她赶紧闭上嘴巴。
她又气恼又为维莉感到悲哀，平坦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看来，琳德真的很在意人类与血族的区别。
琳德内心定然在憎恨着血族的某些特征，琳德肯定是希望着她能够成为人类。
但血族就是血族，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过任何先贤能够做到把血族变回人类。
而成为血族的人类，往后余生都要靠吸食人血生存，也彻底失去了对人类食物的味觉感知。
维莉没有急着去追问琳德的真正身世。
“那你饿肚子了怎么办？你不喝血，你也会死啊。”
琳德侧过头。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她深吸了口气，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我本来就该死。”
维莉猜不透琳德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她伸出手，握住了琳德那紧紧攥着裙摆的右手。
“可我的血真的很好喝，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吗？”
维莉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安慰琳德的话语，毕竟她对琳德的过往毫不知情，只能选择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安慰方法。
——————
深夜。
露雯躺在床上，维莉的脸庞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忆起白天与维莉交谈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维莉的一颦一笑。
她很难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维莉与里维如此相像。
露雯指的不是外貌。
而是维莉的气质与眼神。
并且，维莉的出现与里维的消失几乎是处在同一时间点，维莉也对自己格外的关照。
下午维莉甚至说出了那样的话，她要自己把她当做里维。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当另一个人的替代呢？
还有，维莉从始至终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不希望自己找到里维，虽然维莉有在给她建议，并且倾听有关里维失踪的案件细节，但维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拖住自己，不让自己急于行动。
维莉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说，里维变成了维莉？
怎么可能？
露雯翻了个身。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变性的魔法，但那也只是存在于传闻中的禁术。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维莉就是里维的亲戚，她嫁给了伊莲妮娅女爵之后，恰巧遇到了里维，并且与里维相认。
可为什么她不让里维重新回到学院里，而且还刻意隐瞒里维的去处呢？
露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她天马行空的猜想。
维莉与里维是否存在联系，她也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露雯还不能放弃寻找里维。
托维莉的福，罗丝琳德不再骚扰自己后，自己也有了足够的课后时间休息。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来到午夜十二点。
露雯穿上了衣服，怀里揣着几枚银针和一个银质圆盘，她来到了男生寝室附近。
此前从血族手中逃生回来的六个男生，都是在十二点到两点的时间段听到歌声的。
她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膝，耐心地等待着。
就当她以为今夜又是无果而归时，提前布置好的法阵感应到了异样的法术流动。
露雯迅速开启魔法视野，她看到了空中飘着像是音符一样的魔力单元。
顺着魔力涌动的痕迹，露雯跑到学院外，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女声歌唱。
露雯清晰地记得，那是光明教会圣歌的旋律。
每次露雯前往凯瑞斯的教堂悼念自己那死在血族手中的双亲时，她总是会听到教堂深处有清新嘹亮的女声，以如今听到的神圣旋律，颂唱着教会的经文。
露雯握紧了拳头。
荒唐至极！
如今那名血族，竟然以圣歌的旋律，做着祸害世人的恶行。
“魔法学院的学生？这个时候跑到外面做什么！”
突然。
一道严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露雯回头看去，三名身穿着黑色衣袍的男人正快步朝她靠近。
借着明亮的月色，露雯看到了那三人之中，有一人她无比熟悉。
“快回去！那名血族很危险，不是你一个学生能够面对的！”
露雯视线扫过那一头染霜的短发，与记忆中相比显得有些苍老的脸庞。
“您不认得我了吗？卡里修斯先生。”
对方正是十四年前，说要替自己父母报仇，却始终没能做到的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