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营之中,立希虽然手头只剩下少数义从可用,却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窘境。
见匈奴人闹哄哄的越靠越近,已意识到这是自己常应对的那种组织能力很差的游牧敌人,当下把营中刚被解救的汉人俘虏和同样很慌乱的青州兵都带出来。
“你们去把营中的民众集合起来,同样也是随鼓声呼喊。”
她在营中带领义从们猛烈击鼓,又让士仁等随从将还未遣散的汉人俘虏集合起来,让这些普通民众们跟着青州兵大声呼喊,伪做即将要出击的势头。
这固然不能和匈奴人较量,却也足以威吓一番,仿佛营中还有数千人马一般。
所幸,自从和南匈奴一同前往幽州以来,立希一直让汉军,匈奴军分营。当然,足够聪明的人是可以通过细节推知友军虚实的,但匈奴这些小帅却没有这等能力,他们以为营中还有很多部队,不敢进攻。
而营中,怀揣武器,心中慌乱的于夫罗等人,心中虽然知道营中并无这么多部队,可四面都是汉人的呼声,匈奴友军的声音却不见踪影,也不敢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去刺杀立希等人。
“兄长,我出去看一看!”
最后,呼厨泉咬着牙关,主动向兄长请缨,带着一些匈奴人,怀着利刃出发。
“你来得正好,快去击鼓。”
然而才刚一出门,立希便让他们都去击鼓,敌众我寡,又看到立希好像很镇定,这些匈奴人只得一边期待着族人攻入营中,一边按照立希说的击鼓。
“我们救不得左贤王,右贤王了!”
可他们的族人没有来,见素世解决城门口没有退入城的匈奴残兵,已经重新整队,与爱音汇合,转向营中,列阵准备第二次突击,生怕自己变成锤砧之间被捶打的肉饼,当下,这些匈奴人也再顾不上仍在营中当人质的领袖。
他们纷纷四散而走,或准备投奔黑山贼,或准备从雁门逃回并州去。
——直到匈奴军全部逃远,立希才停止击鼓,将鼓槌丢下,喘息着坐在鼓边,胸口剧烈起伏。
素世带着义从继续追击出十多里远,美咲则在城门前竭力带上所有伤员和己方的尸首,再奋力撤出渔阳郡内矢石可及的范围,这一次合战她的郡国兵被堵在城下夹击,损失了颇多士卒。
当爱音也扑灭了攻城器械周围燃起的火势之后,这场数千规模的骤然叛乱,在少女们的尽力施为之下,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以战术而言,大营毫发无损,角楼也没有丢失,攻城器械只烧了小部分,背叛的匈奴军也溃败,不是逃走就是逃入城中,完全堪称大捷。
可围城的人凭空少了一半,入城的汉军勇士多为背叛的匈奴人所杀,城内却有人数增加,这种大捷再来一次,爱音就得带着立希去到师兄帐里吃软饭了。
今天的大营显得沉闷,沮丧。
在城上,海铃将断弓抛开,想要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包扎受创的手指,却竟然一时间无法撕开,正在这时,粉发丽人也慢慢从角楼上来。
若这不是隆冬,光是角楼周围堆积的尸首恐怕就足以让这里的环境变得无法忍受。
很快海铃意识到七深为什么动作那么慢,她提着一小桶水,桶盖上还放着些东西。
“呼……还好七深小姐也在。”
黑发少女无力地向七深挥了挥手。
“不,应该是我说‘还好海铃小姐也在’。海铃小姐真是太厉害了。来,伸手。”
粉发姑娘的声音还是如同过去那样闲适,好听。本以为那桶水会很冷,但实际上淋到手上却觉得温热。
七深提前用角楼里的灶火将水加热过了,现在那灶火上还有另一锅水在加热,锅里煮着汤饼,也就是面条。
在合战中有这样一个确定的区域可以吃饭,或煮些热水,多少会带给人希望。
角楼是承受压力最重的区域,张纯和张举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机会,试图一举夺回整个角楼;最为紧急之时,连不善搏斗的七深都握着剑站在了角楼入口处。
但因为海铃在楼上精准的射击,这里终究还是被汉军占据,叛军徒劳地留下大量的尸首。
在将受了创伤的手指清洗干净之后,七深温柔地将伤口包扎上。
“这几天不要再拉弓射箭了,这地方我看着就可以,有那么多天然掩体,应该不会再被抢占。”
但海铃摇了摇头。
“我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之前也不是没受过伤,边地的武人哪有不受伤的呢。”
然后海铃认真地说道。
“而且让七深小姐一个人呆在这里感觉会很危险。七深小姐的手不像是用来战斗的。”
——的确,连爬树都困难的手更惯于执笔,但今天的情势实在太过凶险,她不得不握剑。
“的确。看来今天晚上我们不得不在一起了。”
(聊天话题是否正经……不可思议的七深-20,d80=30)
“过去海铃小姐在舞台上演奏时,有人对海铃小姐说过你的气质很能吸引女孩子吗?”
粉发丽人说着奇怪的话,坐在了海铃身边,还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毯子盖在海铃身上,抿着嘴一笑,把桶盖上的荷叶打开,里面有一只在灰中焖熟的鸡,还散发着热度。
过去,在蝶团里,她就总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此刻眯起眼睛笑嘻嘻的样子,就像是和乐奈不同品种,更加成熟,但同样不可思议的猫猫,让人幻视她的耳畔还戴着黑猫发卡。
“没有,倒是被放过鸽子,让人觉得我没有吸引队友的气质……而且为什么会突然谈起这个话题啊,七深小姐?”
海铃无奈地回答,挪开位置避免让毯子沾到水。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她从毯子里伸出手,对着天边已经沉入地平线大半的太阳,看着自己的手指末端被系上的那个很漂亮的蝴蝶结,简直不敢想象就是用块布打出来的。
“我们得一起这样呆很久呢,所以我在找话题。这个话题不普通吗?”
小口咬着荷叶包裹着的鸡肉,七深随口回应。
“……不普通,倒不如说这种恋爱的话题总感觉在亲密度不够的时候聊会很危险。”
海铃则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慢慢将鸡肉撕开。
“诶,现在的亲密度不够吗?喂食能加亲密度吗?”
七深隔着荷叶将一只鸡翅捏起来,试图送到海铃口中。
“我觉得,在经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共同缩在一张毯子下讨论恋爱话题,然后一起睡着,会很应景,很浪漫,很像是纯洁的友谊啊……”
(海铃觉得呢?d100=57)
——浪漫和纯洁的友谊放在一起,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海铃勉强接受了那个鸡翅,然后努力找另外的话题。
“……别喂了别喂了,我自己能吃,还是讨论些正经的事为好……派人去通知大营了吗?这里的食物一晚上就会吃完,得让立希和爱音她们派些人手送食物过来,尤其是受伤的人需要吃一些肉类,还要派人换班……”
“我都已经派过了。”
七深说,随着太阳完全落山,一阵寒风刮过,她也躲进了毯子里。角楼的顶部到了晚上简直风如刀割,偏偏楼下已躺了许多伤员和疲倦的战士,她们不得不呆在这里。
两人挤作一团,总算感到暖和了一点。
“……还是接着说恋爱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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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亦被发跣足击鼓,营遂不失。——《典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