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濑千岁正趴在小学对面那座高架桥的栏杆上。
亚麻色的长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绿色的瞳孔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珠。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但保养得很好的棕色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像是某个刚下班顺路经过的普通上班族。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
此刻,她正把一架便携式望远镜贴在眼睛上,镜头对准马路对面那所小学的大门口。
她挑选的位置极为考究……站在桥面的人行道上,背靠护栏,与小学校门之间的距离刚好够望远镜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让路过的行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一截低垂的下巴。
……
她整个人的重心不自觉往前倾,脸上挂着一种过分投入的痴迷笑意,注意力完全钉在校门口放学的人群里。
路过的行人开始绕着她走。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经过七濑千岁身边时,明显加快了脚步,把婴儿车的遮阳棚往下压了压,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经过她身边时,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手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七濑千岁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正全神贯注地用望远镜追着一个跑远的小小身影,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
七濑千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重新挂起黏糊糊的笑意,端起望远镜,继续在校门口的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此刻,她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一辆警车停在桥下,警灯没有亮,只是安静地闪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警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收到的群众报警信息,又抬头看了看这个趴在桥栏杆上,用望远镜对着小学校门,嘴里念念有词的可疑人员,然后和自己的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
这次的报警信息一个字都没夸张。
搭档往前走了两步,在七濑千岁身后站定,清了清嗓子。
“这位女士。”
七濑千岁没有反应。
她正在望远镜里追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位女士,您好。”
搭档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七濑千岁“嗯?”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睛还贴在望远镜上。
“请、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另一个警察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审慎而不失礼貌的语气开了口。
这个问题终于让七濑千岁回神了。
她把望远镜从眼睛上移开,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自己面前,表情严肃,目光审慎。
“诶?”
七濑千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望远镜,又抬头看了看警察,又低头看了看望远镜,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可疑。
她脸上那层红晕还没退干净,嘴角还挂着刚才来不及收起来的笑意。
“我……我这是在……在进行生物学研究!”
警察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架对准小学校门的望远镜,又看了看她脸上可疑的神色,默默地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这位女士,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诶诶诶?!”
……
两个警察把她带进派出所之后,她被安排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警,负责做笔录。
旁边还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警,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但七濑千岁现在已经是经受过审讯历练的“资深人士”了,她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镇定,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正经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七濑千岁正襟危坐,双眼微闭,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冤枉的无辜市民。
“巡查长。”
女警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个穿便装的高个子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他在七濑千岁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七濑小姐……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误会。”
七濑千岁闭着眼睛,语气沉稳。
“纯粹的误会。”
“你上次在高桥小学门口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在做鸟类观察。”
“这次是生物学研究。”
巡查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行。坐好等着。已经联系你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