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打过不少迷宫,用过无数套剑术。也教过不少徒弟,传授了不少剑术。

但把灵弦剑术这一整套,一点不留地传给一个人的,只有诺拉一个。

那孩子第一次来葡萄园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只,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像两颗蓝宝石,怯生生地跟在珍妮丝身后。我一把把她抱起来,那分量轻得让我这个当外祖父的心理咯噔一下——珍妮丝小时候可比她壮实多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不点,一碰上剑,眼神就变了。

我教她剑的那些日子,是我退休后过得最痛快的一段。晨雾里我舞了一趟剑给她看,她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股专注的劲儿,不像个孩子。我趁着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把整套剑术透过魔力,一点一点地印进了她的身体里。

迎、旋、退,先把这三步给她扎下根,后面的招式,等她练到家了,自然会跟着她的剑舞出来,水到渠成。

临走那天,我揉了揉她的脑袋,故意板着脸吓唬她:三步法回去每天都给我练,等外祖父下次见你,是要检查的,练不好,就不许吃你外祖母的果馅饼了!

她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应我。

我当时想的是,过一阵子,等这丫头练熟了,我就再去看看她,检查检查她的剑。

“过阵子”。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

可谁能想到呢。

教她习剑之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接到了一封信。

是我一个徒弟寄来的。那小子如今也在冒险者这行当里混出了名堂,轻易不求人。信上说,他们那边的地界,出了些“说不清的怪痕迹”——门里的东西出现在了门外的地方,还有一些地方安静得反常。他拿不准,想请我这个老师父去掌掌眼。

我当时也没往深处想。

我干了大半辈子这一行,什么稀奇古怪没有见过?我寻思着,去看一眼,指点他一两句,也就回来了。

顶多耽搁个把月。

我跟诺拉的外祖母说,去去就回,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去看诺拉那丫头练剑。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退休了,还不让老头子我安宁。

我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念叨,嘴上嫌烦,心里其实还是惦记着我徒弟的。

同时也记挂着诺拉,真希望能看着这丫头好好长大啊,这一趟回来,就去找她,看看她那三步法,练得怎么样了。

……

可我没想到,那处“怪痕迹”,只是个开头。

我到了那地方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那不是寻常的门患,那东西……我见过,但以往从来没有像这般不对劲的,它们以前只会出现在门里,但现在它们出来了。心里有些发毛,我这把年纪、这般眼力,头一回觉得看不透。

我想查个明白,顺着那点痕迹带着我的徒弟往下摸。可这一摸,就摸出了第二处。

第二处又牵出了第三处。

一处接着一处,像有人在这片大陆上,悄悄地埋下了一串谁都没有在意的引线。每到一处,我都跟自己说:看完这处就回去。看完这处,就该回去看诺拉了。

可总有下一处。

我这个老头子,就这么被一处又一处的怪痕迹,牵着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回不了头。

路途中我还遇见了皇帝的人、奥维尔的鸽子们还有其他大公们的隐秘部队,他们的反应倒是不慢,可大家探究的方向却各不相同,似乎冥冥之中各自有各自的一条引线在指引他们前进。

等我某一天猛地回来神来。

路途中的草木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好些年,就这么过去了。

我这一去,竟真的有很多年,没能回去看看那丫头。

……

不过啊,你放心。

老骨头我还硬朗着呢。

等我把这些烦心事解决,我就回去。

回鹿野县,回到我的葡萄园,让你外祖母烤一炉果馅饼。

然后去找你这个小丫头诺拉。

我倒要看看,这么多年没人检查,你这把剑,到底练成什么样了。

倒也是对不起你外祖母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外面浪迹。

老了还是这样……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