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个月到二月中旬,立希忙忙碌碌地带队修建围城营地。
这一时期的围城,并非只有在城周围设立营寨这这种小事而已;在盾车和柴束的掩护之下,部队一点点靠近了城塞,填塞郡城周边的护城河——因为是冬季枯水期,这比平日更加容易了一些,但挖土却又比平日难了许多。
所幸爱音手下的人手多是修桥修路出身,营建器械也算有些了解,如今,诸如云梯,挡箭牌,冲车等物都营建妥善,可以试探性的攻城了。
而在建立围城期间,张纯,张举一直没有试着攻击出来,破坏围城营地,派出的求援信使和侦察兵也多被消灭。
失去精锐骑兵的一方注定会失去战场的主动权。
不过在攻城中,骑兵就不再那么有用了。
“爱音,之后拜托你带着那些青州兵,去城的另一边大声呐喊,做出要攻城的样子,我已在那里设计了一些假的围城道具。”
在这一个月期间,爱音竖起旗帜,让之前被打的四散而走的青州兵们前往她这里。
最终,除了被当场击杀的青州兵,竟有(5+d5=10)近一千青州兵回来了,聚集在爱音这里,这很大程度上需要感谢公孙瓒,他把周围的区域都抢光了,这些人呆在野外,实在饥饿难忍,只得回来。
他们非常恐惧,让他们攻城恐怕会崩溃,但至少装模作样的喊叫还是能做到的。
“素世,你带着义从伏在附近,如果他们想出城反击,你就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猛烈突击回去。”
立希认真地分配命令,为了今天的这个计划,少女已经熬了很多个夜,双眼满是血丝。
如果能不攻城,直接由一次突击让对方军心瓦解,自然是最好的,但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意识到张纯,张举都很能沉得住气,已经不能期待这种事,却还是让素世去碰碰运气。
“那我呢?”
海铃问道。
“我还没说到你呢……你带着弩手,现在我们的挡箭牌已经靠近城墙,弓弩可及了。海铃,你们努力射击城上的人。”
“是援护乐奈吗?”
“不是。是去城楼下,援护进攻城楼的冲车,野猫没有援护。”
“但海铃稍微注意一下野猫那边,如果野猫夺下了角部的城墙,你们就随之转移攻势。”
“收到。”
海铃竖起大拇指,仿佛过去在舞台上表示演出开始那样。
“Rikki,这样小乐奈很危险啊!”
爱音急忙出声,素世也投来不赞成的眼光。
“如果其他事做得好,野猫就不危险。”
立希回答,熬夜熬得太多,对大家的担忧也太多,少女的脑袋很痛,不愿再做太多解释。
“麻烦。城,很高。”
乐奈伸出手,轻轻揉着立希的额头。
“很容易爬。但是会被箭射中。”
虽然她马上就要前往龙潭虎穴之中,却仿佛无事般地将立希的脑袋抱在怀中片刻,而后才慢慢走开去着甲。
“不过,是立希的拜托。”
“冲了。”
“……等到取胜之后,给乐奈做抹茶。”
立希勉强让自己笑笑。
“美咲前辈带一部分人在大营里。一方面看着那些南匈奴人,一方面做预备队。”
黑发少女点了点头,虽然立希并没有要米歇尔头套,她还是在做新的,似乎是海铃想要一个玩玩,这对她来说,也可以说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七深,拜托你去一趟蓟县,我们需要从那里要一些补给,主要是盐和布料等用来给伤员用的物品。必要的时候,可以许诺太守将一部分粮食转交给他们。”
“另外带一些我们能确认家在蓟县的俘虏过去。”爱音补充了一句,“因为师兄的缘故……他们可能不太信任我们,我们得先向他们表现诚意才行。”
“好的~”
粉发少女整理了一下衣冠,起身回答,她不管面对谁都是这样一副闲适的态度。
蓟县是广阳郡的治所,因为畏惧公孙瓒的精锐部队,一直没有被张纯,张举攻击。
但是,他们之前被公孙瓒竭泽而渔式的索要粮食,民夫,再想获取粮食或民夫助阵的话,蓟县甚至可能背叛,那样她们就将进退两难了。
“……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能在外城取得立足点,敌方的士气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最后,立希用这句话作为总结。
——而合战也随着这一句话开始。
“敌人在攻击我们的南门。快!将我们手下的几位上将军调到那里。”
随着张纯发下这种命令,张举立刻写了份手诏,命令几位“上将军”带领部队前往南门,与海铃对射。
实际上这些将军手下虽然民夫甚众,真正的战兵,多的也不过只指挥几百人,少的就指挥百人而已,说是别部司马都夸张了,他们的将军印也都是用萝卜刻的……
但毕竟当了天子就是有这种好处,如今,爱音她们是在和一个天子还有一个弥天将军,还有好几个上将军相互交战,含金量非常高。
一辆巨大的冲车被义从们推着,向着渔阳的南门而去。
这会吸引敌人的目光;即便是像乐奈这样的人也没办法在万箭齐发下幸免于难,但敌人的目光可不会在两座城门同时受攻击时还盯着几架梯子。
“北门之外又有鼓噪,有千余人出现在那里,似乎是要登城!”
“朕与卿同往北门!”
张举当即决定。
“我等只要坚定守住,城外援军倏忽即至。城外兵马不多,他们虚掷在攻城上,必定坚持不了多久,今日一定要稳守此城。”
立希站在城外花了一个月时间堆起的土台上,观察城内,尽管也只能看到城的一面。
爱音应该已经做出了威吓动作……因为这一侧的敌人明显在骚动,立希想象着爱音带着那些胆怯的青州兵,努力让大家振作起来的样子,稍微勾起嘴角。
此刻,如同真正的野猫一样,银发的姑娘和一些先登勇士缩在壕沟之中,一点点向着城池靠近。
另外一边,七百只强弩还有立希这些日子命人制造的十多架抛石车,与城上的弓箭来回射击,声势也是惊人,虽然留下了一些尸体,但冲车也已经推到了城门下。
城楼上随即投下了石磨盘和其余重物,冲车坚持了一段时间,撞击了数下城门,在门上留下了几个破洞,但在城上的人们持续攻击下,冲车的横梁还是从中开裂,在其中推动着冲车的士兵们竭力奔逃。
而抛石车也在冲车行进之间投出了大量冒着烟的木料,很快,城楼上便有几处燃起明火。
立希在《墨子》之中曾读到过最古老的燃烧弹,也即是将木料掏空,在其中放入燃烧着的木炭,最后再将木料堵住,木料在撞击之后瓦解,里面的木炭就会四散点燃这一时期的各种木质建筑。
不过,张纯也有军事经验,几处点燃的建筑很快被扑灭,且城上的弓弩,投石居高临下,虽没有抛石机,却也给城门处的围攻者造成不少损失。
黑发少女神色不变,那双紫色的眸子低垂着,她没有指望用这点简单技巧就取胜。
这些可以是虚招,但如果敌人守得不够好,也可以变虚为实,所谓兵法,从不是拘泥于预先设定的套路,那样只会被真正的兵法家嘲讽。
……现在,对方做出了正确的对应,注意力多被吸引在了自己这边。
……该将战场交给野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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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孙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