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的归物质,魔网的归魔网。

这是位面内颠扑不倒的真理,当然,位面外的某些存在不论。单从法师的角度,这句话就是人族、精灵、矮人等等种族为数不多的共识之一。

调用魔网,使用法术。调用物质,使用战技。

从法师到骑士,从游侠到盗贼,基本都按照着这个规律进行。魔力激活魔网,魔网反馈现象;斗气影响物质,物质回报改变。

而邪术师,就是那个不论的存在。

从外位面的存在身上借取力量,变成手中亵渎的魔能,不经过正规的祈祷或者咒语,就冒冒失失的用不稳定的魔能调动魔网或者物质引发现象。

这些敢用自己的灵魂作为施法材料,敢和牧师们抢死者归宿的卑鄙小人,是为数不多敢直接和外位面那群喜欢玩弄灵魂,对着物质位面虎视眈眈的扭曲存在交谈的家伙。

所以,13岁就当了邪术师,五年内就来到第二阶级的拉维·凯德,到了53岁,却还在第三阶级徘徊,始终碰不到第四阶级,实在是难以置信。

新人,精英,专家,英雄,传奇。

对大多数邪术师,要么一辈子都是在村子里装神弄鬼,要么快速成为震惊全城甚至全国的罪孽深重通缉犯。

毕竟邪术师是将身心全部抵押给外位面存在,没有天赋,不愿努力,却渴望力量的卑劣者。

越是按照外位面那群扭曲存在的心意,越能获得祂们赏赐力量,第三阶级对于成名的邪术师最多十年也能跨越。

所以,当拉维53岁还在第三阶级徘徊时,就连他的宗主,来自地狱第三层的一位大恶魔,都渐渐放弃对他的期待,准备等他死后收取灵魂制成灵魂硬币丢给地狱恶魔们消费,或者打赏给那些在永恒战争中取得军功的其他契约者。

这样看的话,他大概是个不上不下的坏人吧。

他砸吧着嘴,叼着自己做的烟卷,啪嗒啪嗒地抽着。烟头昏暗而黯淡的红光一闪一闪,在这间躲在森林里的木屋里勉强照亮屋子里的其他东西——

架子上塞着大得不合适瓶子里的豆丁大蜥蜴脑、研磨了一半的锈血草,木桌上是随意撒着的灰白骨灰,满地的血渍和污渍。

除了这些外,这个据点就什么都没有了。

拉维又吸了一口自制烟,然后从鼻孔里悠闲地喷出一股泛着幽寒气息的烟雾。

这种自制烟的制作方法是从另一个邪术师身上翻出来的:锈血草粉末混着幽暗地域出产的黑百合花粉,再用一种特殊的烘焙方式,就能制作出这种有着坟墓阴冷气息的烟卷。

对邪术师,除了那股独特的风味外,唯一的作用是能够抚慰因为使用邪术而震荡的灵魂。

“小鬼,你说吧,怎么办。我现在有些后悔接这个任务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在屋角的笼子里,一个有着黯淡灰白发的少女瞪着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手上那支燃烧了一半的烟卷。

“想抽?”

少女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虽无法看出悲喜,但那像是松鼠一样可爱的棕色眼睛里却闪出渴望的意思。

拉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扯了扯身上为了伪装成农民而穿上的羊皮袄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头。

扭曲的猩红火苗从指尖燃起,点燃了那已经快燃尽的烟头。他随手把烟头塞进了正握着笼子铁栏的少女嘴里。

少女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受不了一样突然开始咳嗽,从口鼻里喷出寒冷的烟雾。

“感觉怎么样。”

拉维饶有兴致的看着即使呛得不轻,也用牙齿死死咬住烟头的少女。

少女还是咳嗽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却不争气地涌出了被烟刺激后的泪水。等到那根烟勉强烧完了,少女才喘着气,有一下没一下地回答,

“很糟糕,不舒服。很冷。”

这是正常的反应,这种烟是邪术师特享,其他人抽只会让灵魂一起被幽寒侵袭。

他这么解释着,顺手打开了笼门,把只穿着一件亚麻长裙的少女从笼子里拽了出来,放在面前仔细打量着。

“唔,这头银发倒是稀奇,只是光泽差了点,要是那种能够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色的话,你们修道院大概会更加注重防卫一点,不至于让我绑架了你。”

真的,把你绑出来很麻烦,好几个精英级别的圣骑士,还有环湖塔会的一个专家级战士。

他随手抓起一把桌子上被他烧成骨灰的保护者,对着少女单手比划着,试图告诉她自己能在大庭广众下掳走她有多不容易。

“至圣斩很可怕,尤其是信仰月之女的圣骑士,用起耀光附魔的至圣斩很难挡。当然,最难应付的还是环湖塔会。”

少女怔怔地看着那些从他指缝里漏下去的骨灰,眼神里闪过一抹悲伤和哀悼。

拉维即使看见了少女那双眼睛里的变化,也只是啪嗒啪嗒地抽着烟,随手拽着少女的胳膊,走到了门外,在林间露出的皎洁月光里仔细打量着她的相貌。

看了好一会儿,他呼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烟雾,在面无表情的少女疑惑的注视里发问,

“半高精灵?怪了,北林地的高精灵不会让银发精灵对外通婚,也不可能让银得这么烂的半高精灵活着。”

少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半高精灵,就是很漂亮的人类。”

看着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出美貌的少女,拉维挑了挑眉,不解地又抽了两口烟。

羊脂玉碾出来似的皮肤,像是松鼠一样灵动的棕眼睛,端正而带着些许幼感的五官。怎么看都像是高精灵的崽子——可惜没有精灵的尖耳朵和高挑的身材。

眼神也不像有高精灵血脉——冷淡是冷淡,但是能看出里面有种野性,更像是东林地那群爱当德鲁伊的木精灵。

随着烟灰落地,抽完了一根烟卷的拉维又随手从羊皮袄子里面抽出一根新的,夹在嘴里,打了个响指凭空点燃了烟卷。

“名字。”

“……塔姆菈。”

“哦,没有姓。是孤儿。嗯,修道院收养孤儿要么是培养成修女,要么是当成牧师,还有当成圣骑士。”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被当做下任牧师培养了。月之女也有一头银发。如果当牧师的话,作为正神的月之女的确更偏好银发牧师一点。

他随口解释着,在塔姆菈的头顶摸着,

“我不想当牧师,我想当法师。你是法师吗?”

——真是个奇怪的绑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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