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宦官队伍的领袖张让等人向天子上奏,孩子们随着天子遣人传令,开始舞蹈着,高声呼喊着在傩戏上应该喊出的那些表演台词。
这些孩子们多是宦官的养子,或者侄子。他们是天子最信任的少年人,年龄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被组织起来参加仪式。
“甲作食凶,肺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
——在现代人看来,已经难懂到彻底无法理解的咒文,带着远古隐约的恐怖风格。
古代的先民们,用自己想象出的种种神兽与现实存在的可怖之物相互斗争。
“甲作”之兽将吞噬种种凶恶邪祟、
“肺胃”之兽将能够吞噬猛虎。
“雄伯”之兽则可以吞下魅魔。
其实到了汉代,这些可以上溯到大邑商时代的,夹杂着威胁与狂暴的咒文,也已成了如《尚书》般佶屈聱牙之物,从这些咒文中,也能感受到华夏历史悠久到了何种程度。
但看着这恐怖的,被厚重阴影蒙蔽的森严场景,喵梦却感到一种奇怪的有趣感,甚至稍微勾起了嘴角。
——有些像是在舞台上营造氛围,让大家被先声夺人地恐吓住的情境呢。
就像是在许久以前,她加入那个乐队的第一场演出,阴暗的,戴着面具的少女们,在台上如唱诗般歌咏出故事的开头,而后才是悦耳的,激越的演奏。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
——然后是一段同样可怖的,充满威吓色彩的驱鬼之咒。
“想什么呢?那么开心。”
黑夜之中,即便喵梦站得已经比较靠前,仍在三公九卿之后,看不清端坐在前殿之上的天子。
但身旁将一头精致的蓝发压在和自己同样的红头巾下的身影传向自己耳畔的那句轻声,她却能听得很清。
稍稍转过头,看向身畔比自己矮小一些的蓝发姑娘圆润,细腻的脸颊。
火把的微弱光线中,那双美丽的黄金瞳也能看得清楚,在子夜之中,显得疏离,又仿佛今夜隐在乌云后的月光般,吸引着旁人的注意力。
“在想这和演唱会的区别。”
她轻声回应,几乎紧贴着她的蓝发丽人稍稍勾起嘴角,喵梦听见一声轻笑。

——祥子。
曹家的孩子。
与她相关的故事已有太多,其中有许多与喵梦挂钩;有一些愚蠢到让人想笑,但也有一些更加高贵的事。
身侧的友人曾经做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以五色棒击打犯法者,直到将之击杀,毫不在意对方乃是蹇硕大人的叔叔,之后被宦官赶出洛中,成为了顿丘令,又随即被免官闲居。
然后她又被征召为议郎,后又作为骑都尉出战过黄巾军,曾经因功而为济南相,又因长期反对宦官,恐遭报复而弃官离去。
此刻,因为过去几年里,祥子屡次向天子直言进谏,言辞恳切而恭敬,既反对宦官过度扩张权力,也没有加入士族一方要求尽诛宦官,故而,天子认为祥子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物,十常侍也觉得祥子虽然也反对他们,倒还没有你死我活那么糟糕,总比其他的士族要好,又重新让她担任议郎。
她们是最亲密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相互认识,意识到彼此的秘密,成为天生的乡党——来自同一个未来的事实,就已经足以让她们挤在一起取暖了。
前世彼此间的矛盾强烈,到了让乐队几乎无法继续下去的地步,现在想起来也会隐约有些生气,让彼此之间说话时带上些嘲弄或夹枪带棒;但这比前世的整个人生更长的相处时光终究还是可以改变太多东西,让她们习惯于在每个像这样寒冷的冬夜靠近对方的身体取暖。
“没区别。都是一种集中旁人眼球,确保舞台效果的手段。”
这时仪式的气氛已经热烈了许多,因为此刻,方相氏和十二兽开始舞蹈,一百二十个少年人在前面引路,众人大声呼喊,绕遍前省、后省,走遍宫中的每个地方,反复巡行,要把每个重要空间里的疫鬼都驱赶出去。
她们可以自如的聊天。
“我还以为你会更尊重Ave Mujica的世界观呢。”
喵梦牵了下祥子的手,两人自然地贴近。这场驱鬼的仪式中,火把的数量并不多,稍不注意就会踩到队伍中的某人或某块凸起的青砖边缘,而华贵的官服可不那么适合用来在皇宫的四处走来走去。
“这话从喵梦你的口中说出来才是奇怪吧?”
比起喵梦稍微矮小一些的祥子侧过头,瞪了喵梦一眼,不过彼此牵着的手并没有放开。
其他的官员仍在喊着那些恐吓疫病的词,诸如要把邪祟的肠子抽出来之类的,她们也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然后压低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喵梦稍微低下头,贴近祥子的耳畔说话。
“有件事我没法决断,祥子,我们商量商量。”
(政略小祥+30,30+d70=73)
“是休屠各的问题吗?”
祥子稍微偏过头,贴近喵梦的耳畔低语,喵梦被赤帻压着的耳朵因为天冷而通红。
“……你怎么知道?”
“你加上里美也定不下来,还不好拿出来公开讨论的问题,也就只有这个了。”
“而且这几天你一直呆在大将军宅邸那里,怎么样?有什么新情报吗?”
——有时,喵梦会有些不喜欢祥子的敏锐。
但更多时候,她知道,在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位万能之人为自己出谋划策,可以说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
她压低声音,毫不在意何进希望大家保密这件事,几乎咬着祥子的耳朵将当前的所有情报全部说了出去,毕竟,这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智力小祥+30,仓促-5,25+d75=59)
此刻,三河五校的骑士们已经等在城外,进行传火。
他们要将这些充满瘟疫气息的火炬丢到洛水之中,这样一来,瘟疫之鬼就会被洛水吞没,来年就不再有瘟疫了,至少傩舞的表演者们是这样期望的。
这一时期,洛水的声名非常好,不光可以指它发誓,还兼职驱鬼这一类业务。
看着火炬被送到城外去,这个时候,终于是安静了一点,喵梦看到一些年长的公卿打着哈欠,而祥子也在这个时候转向了她。
蓝色发丝的丽人微微低垂着头,眼神看着地面,但那双眼睛却显得很明亮,她仿佛已有了可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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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祥子,汉相国参之后。其人雅量高致,广识音律,貌柔心壮,音容兼美。
……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馀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征为典军校尉。——《三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