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公孙瓒可怖的咆哮响彻战场,竟连乌桓军阵,也因这一声暴烈的吼叫而隐约动摇!

而后,之前仍在射击的白马骑士,汇入到那千骑的矛头两侧,一边突击一边继续向乌桓本阵射箭,如流星般的箭矢数目虽少,却压得几乎无甲的乌桓轻骑抬不起头!

然后,距离敌阵二十余步的距离,白马义从纷纷弃弓取矛,以公孙瓒作为矛尖,楔形从射击转为冲击!

白马义从为核心,轻装骑兵为两翼,那可怖的宽广楔形裹挟着仅有乌桓军三分之一的公孙瓒军,如同砸毁水罐的重锤!

“不!”

在一阵极端的恐怖之中,丘力居突然发现自己的部队正被压裂。

公孙瓒一边冲阵,一边狂怒地咆哮。

“你们乌桓种类,本东胡余种,冒顿一击,窜伏乌桓山中,岁输牛马羊皮于匈奴,稍微送少一些,妻子儿女都要送给匈奴人!”

那双刃矛狂暴地挥舞着,百炼钢制作的双头每一次挥斩,都会将一名中军的乌桓骑手的头颅如剖果般切开。以他作为矛头,白马义从竟然一点点的压裂了数倍规模的敌人!

“昔年孝武皇帝击破匈奴,徙尔等于五郡塞外,使为汉侦候!”

“光武皇帝鼎定四海之后,又赐你们的渠帅侯王之号,给你们衣食!”

他生在边地,对汉家,东胡之间的纠葛自是知道得清楚,他每吼叫一声,那柄以他为剑尖的利剑就向本阵中刺得更深一些。

“纵使养一群野狗,几百年时光也该养熟了!”

“你们今日反随张纯逆贼,寇掠幽、冀,杀我吏民!”

游牧民族骑手们本能地四散回旋,如同撞击在利剑上的波浪。

的确,这是个稳妥的好办法。

没有必要和公孙瓒的甲骑硬碰硬。公孙瓒的部队不都是甲骑。他们可以绕一绕,可以散开,在远处安全地向对手泼洒箭雨,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击杀一些并未披甲的随从骑兵。

——可这是劫掠时的好办法,不是合战时的好办法。

在合战时,失去组织就代表着失败!

“犬羊尚知主人,你等蛮夷,空有人形,内里比犬羊还更为低贱!杀!”

在公孙瓒为首的骑士们高昂的喊杀声中,本阵向着两侧裂开。

最英勇的乌桓骑士还在奋力与白马义从格斗,但组织在合战中代表着一切,这种个人的英勇,迎来的不过只是被许多柄矛一同刺击的可怕结局。

“快,快去传令!让两翼的小帅围上来,他们的部队收拢得太紧了,只要夹住他们,就是我们胜利了!”

丘力居在对着亲卫们高喊,可箭已经射到了他那专门砍了颗树制作的,需要几个人推着车携带的巨大旗杆旁。

“大人,我们,我们和左翼,右翼,都失去联系了!”

“右侧的旗倒了……!”

“左侧的两个部落在向北逃!他们这群懦夫,混蛋!”

杂胡骑手们仍在射箭。

但他们已退到了安全距离,对他们来说安全,对白马义从们来说更安全,他们离得实在太远,箭已失去了力道,射在马衣上就挂在上面,只是偶尔给马匹带来些皮外伤,而射在铠甲上的箭则直接弹开。

“快跑啊,大人!”

有人在对着丘力居高喊。

丘力居已经能看到为首的白马骑士了,公孙瓒的战马已经被染成了血色,他身下的战马狂暴地嘶鸣着,但他仍在突进。

战马踩过地上的一个乌桓勇士,将他的头颅踩进雪中,让雪和血一同汇聚成泥,双刃枪左右开弓,让第二,第三个人的兵刃和握着兵刃的手指一同滑落。他的身畔,更多的白马骑士跟随着他,阵线已经被从中割断。

可怕的呼喊声响成一片,最终汇成了同一种话语。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然后,所有的乌桓人都开始跑。

有些人试图跑回大营取得牲畜和自己抢到的人口,这些人自然立刻被杀,有些更为聪明的人,则直接向战场外逃去。

丘力居的部下毕竟多是部落小帅,在战事绝望之时,他们就会各求生路。

这位辽东的枭雄仍想站在原地继续发令,但他的亲卫们架起了他,几乎是抬着他放上了马匹,然后向着马匹狠抽一鞭,让他向着东侧逃去。

就只是耽误了这一瞬间,一个眼疾手快的白马义从便射出一箭,正中其中一个亲卫。

于是,亲卫们也开始逃跑。

每个骑手都只恨身下的战马没有长出八足,狂暴地用鞭子抽击着马匹,向着战场的每一个没有汉军骑士的方向逃遁,公孙瓒的义从这时又取出了弓,射击了再射击。

尽管移动目标向移动目标射击能成功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许多白马义从仍旧奋力射击到手指流血,直到战场上再也没有一个握着武器的乌桓人。

一万七千乌桓人,当即被杀者二千人,降者近八千,彻底逃遁者近七千,丘力居竟几乎是仅以身免!

在极少数亲卫的围护下,他拼命地遁逃,沿着辽西走廊一路逃遁,将他在辽西的大营,和其中掠夺各郡得到的奴隶,牲畜,全部留给了公孙瓒。

——他在辽东还有部队。

不光是辽东本郡,还有辽东属国;这里才是他的大本营,他杀死了这里的太守。

他还可以继续和公孙瓒战下去,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拉出一支比此刻更大的军队。

但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已没有勇气再继续战下去了。

“此战我等大捷!马,牛,羊都如此众多……兄长,如此巨大的战果,已足可回报朝廷,给予我等大功!”

公孙范格外兴奋地看着那敌人撤退时仓促放火,却放得太过仓促,只烧了一小半的营地,白马义从们正将各种牲畜从中取出,还有一些被敌人擒获,如今又遭到解救的民众。

民众们如重获新生,却因为公孙瓒也对他们不好而瑟缩。

而乌桓人更是缩成一团,害怕公孙瓒注意到他们。

“兄长,我们胜得如此畅快,当可以带着人口和牲畜回去了,只要杀死张纯,张举,就是我们完全胜利。”

公孙越试探性地说道。

“不。”

但公孙瓒的回答斩钉截铁。

“让丘力居活着回辽东,明年,他还能再拉出一批人。”

仍飘着雪的战场上,公孙瓒向着俘虏的面孔狠狠啐了一口,俘虏缩成一团,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

其他的俘虏们都在默默为自己挖坑。公孙瓒行事非常凶暴,他没有打算让抓住的这些乌桓人活下来,而这些乌桓人也只能一个个跳进坑里,等着那些被公孙瓒救出的奴隶用土埋住他们。

“那么,兄长,这些我们救出的奴隶怎么办呢?他们都是幽州人……”

“爱去哪儿去哪儿,他们是没长腿吗?”

公孙瓒随口说道,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稍稍柔和,如剑般紧锁的眉头也稍微软了些。

“……让他们去找爱音吧,她跟的那平原郡来的从事根本是废物,爱音跟着他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这次两翼边缘撑住阵线的那两曲受损较重的骑兵,让他们带着这些俘虏回去。他们损失了一半,没法承受远征了。”

“莫要告诉他们,他们受损太重,不可再战;跟他们说,他们赢得已是够了,该给其他弟兄分点儿了。”

“把人带回去,点名让爱音把俘虏送还,多少能分爱音点救人的功劳。”

“唯。”

公孙越双手抱拳,肃然而去。

然后,公孙瓒又走向那些已经站在坑里的俘虏。这里有八千这样的人,他们呆在原地,恐惧而慌乱。

“本想就这样杀死丘力居,却还是让他跑了……”

“你们不知道反叛汉家的下场吗?梁慬于五原,耿晔于云中,张奂于塞北,数代之间,杀你们杀的还不够吗?我看是还不够!”

“等我把你们的丘力居单于抓住,我要将他寸寸斩裂,再将首级送往陛下那里!”

他因为没有杀得了丘力居,极是愤怒,当下怒斥这些俘虏。

“现在,你们先去阴曹地府,等着你们的丘力居单于罢!当斩单于首及诸乌桓酋帅,悬于洛中蛮夷邸之间,展示给天下人——”

随着公孙瓒的咆哮,他大手一挥,许多铲土落在坑里的俘虏身上,最后,所有的哀嚎声都消失了。

他的身后,许多骑乘着白马的勇士高举着长矛,接上了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话。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又下了雪,雪将白马骑士们身上的红色再一次染白,他们仿佛漂浮在雪上般,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随着公孙瓒举剑高声嘶吼,白马骑士们纷纷举矛应和。

白马义从的传奇,亦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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瓒并从弟越,范等追击丘力居,战于辽西,虏遂大败,弃妻子逾塞走,瓒尽坑之。悉得其所略男女。——《后汉书-公孙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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